葱花薄荷 毕业于南京大学,留学墨尔本并曾长期旅居。因想为女儿留下“万卷书”和“万里路”的印迹,遂用理科生的思维写感性的文字,用汉语的美写世界的篇章。
去年复活节前,我提前订好了从墨尔本到达尔文的往返机票,去挽救一家濒临困境的中餐厅。
这家中餐厅,朋友花了重金装修,可是一直没有人气。而彼时,我在墨尔本的中餐厅经营得有声有色,攒了不少餐饮运营的经验。他甩一通求助电话过来,十万火急的样子,没给我丝毫犹豫的时间。
刚下飞机,我就见识了达尔文的“糙”。机场规模还不如国内三线城市的汽车站,热带海风裹着彪悍的民风扑面而来。
到了朋友的餐厅,我才知道真正的难题在哪。他家餐厅的厨师手艺堪称一绝,可餐厅地处西南郊区的小镇上,位置偏僻,“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老话在这里彻底失了灵。
我到的头三四天,大堂里一直空荡荡的,就餐高峰也没几桌客人,对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中餐,朋友愁得没心思动筷子,我为他拍板定了方向:外卖必须做起来。
可是小镇几乎是外卖的真空地带,墨尔本早已遍地开花的送餐APP在这里连影子都见不到,我们没能力开发专属APP,就算做出来,也没资金推广,让当地人下载使用。思来想去,外卖的宣传只能回归最原始也最直接的办法——发传单。
朋友是设计出身,熬了半宿拿出了方案:把传单剪成圆滚滚的考拉形状,背面印上完整菜单和订餐电话,正面做成简易年历格,再贴一层软磁铁,能直接吸在冰箱门上。我为他的想法点赞,这样一来,传单就成了能留在家里的实用小物件,总比随手塞进垃圾桶强。
可现实的难题接踵而至。澳洲印刷成本太高,朋友问了好几家印刷厂,就算一千张起印,一张传单折合人民币也要十四元,加急制作还要额外加钱,但是如果从国内定制再转运,时间根本不等人。朋友咬了咬牙下了狠心,只要能培养起当地人的用餐习惯,攒下一批回头客,这钱就花得值。
第一批三千张传单到货那天,我和朋友开车去居民区,在十字路口分两路,挨家挨户往邮箱里塞传单。朋友说,每塞一张,就像往人家邮箱里塞了一张钞票,心疼得厉害。更磨人的是腿脚,我们一天走了五个多小时,发出去七八百张,第二天一觉醒来,腿沉得根本挪不动。当然了,这只是前奏,因为当地没有骑手,也不可能找到骑手,如果外卖真能做起来,也只能由朋友亲自送达,到时候又是一场苦战。
让我们意外的是,传单发出去的当天就接到了订餐电话。第一单是附近的华人家庭,点了水煮鱼、青椒肉丝和宫保鸡丁,他们吃完饭还专门又打了一通致谢电话,后来听朋友说,他们成了餐厅外卖的常客。慢慢的,电话越来越多,有华人同胞,有本地居民,还有游客。朋友的餐厅,就靠着这一张张考拉形状的传单把外卖业务做了起来,原本清静的后厨,也开始忙碌起来。
十二天的行程结束,我飞回墨尔本。再和朋友聊天,他说,很多人家把那张考拉传单贴在冰箱上,想吃中餐了,就照着上面的电话打过来,我听了,比他还要开心。
在异国,没有花哨的算法,没有便捷的配送平台,我们就用最笨的办法,把中餐的烟火气,送到了达尔文的千家万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