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陈银健
《科研扎根沙土地!李松林团队以蝉蜕抚育技术激活乡村振兴新动能》。年初,一则新闻标题一下子抓住了我的眼睛。
我与松林都出生在里下河腹地的一个水乡小镇,就读于同一所中学,我是高他一届的学长,同是班级学习委员,也是老师们眼中最好学、最争气的学生。高中毕业后,我们先后考入军校,又相继来到省城工作,同乡、同学、战友,这三重情谊让我们情同手足。
经过二十三四年军旅生涯的淬炼后,他在药物研发领域深耕不辍,还担任了省中医药研究院中药质量和代谢组研究室主任。
岁月流转,岗位更迭,我们之间的情谊未淡,可是近六七年间,他却像“失踪”了一样:电话常无人接听,回复微信只寥寥数语:“在忙”“在苏北”“在乡下”,更别提见上一面了。他到底在忙什么,我始终猜不透。
直至读罢这则新闻,我心里多年的迷雾,一下子散了。原来这些年,他把脚步踩进了田间,把实验室搬到了苏北沛县的沙土地里,一心扑在金蝉养殖科研上,让金蝉“生金”,为乡村振兴闯出一条新路。
今年春节,我们终于见了面。眼前的松林,让我蓦然一怔。从前那个皮肤白净、眉目清秀的儒雅学者,如今完全变了模样:脸晒得黝黑粗糙,神情朴实憨厚,活脱脱就是一位长年在地里劳作的老农。看我一脸惊讶,他抹了把脸,爽朗地笑着说:“不认识了?这可是我养金蝉的‘成果’啊!”
金蝉是黑蚱蝉的成熟若虫,是苏鲁豫皖百姓餐桌上的珍馐,黑蚱蝉羽化后的蜕壳,则是《中国药典》收载的常用中药材。黄河中下游本是蝉的天然家园,可祖祖辈辈,农民们只能靠野外自然采集,产量少得可怜,根本成不了产业,更别说靠它脱贫致富。为了增加农民收入,政府鼓励农民尝试人工养殖金蝉,可技术一直卡着脖子:孵化率不到三成,成活率更低,投入大、回报少,农民不想养。
偏偏松林就认准了这片土地。他跑遍林间田地,发现苏北沛县鹿楼镇,既是黑蚱蝉的天然分布区,也有一定的养殖基础,大沙河畔那些看似贫瘠的沙地,藏着破解金蝉养殖难题的希望。他告别省城舒适的实验室,带着团队住进林间,和当地农民同吃同住,这一守,就是两千多个日日夜夜。
“蝉鸣入伏夏日长”,蝉生长最活跃的时候,正是一年中最炎热、最难熬的酷暑之时。年过半百的教授、博导,成了林间最能吃苦的“老农”。他带着一群硕士、博士,没日没夜穿梭在千亩林地。
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一住进去就是三四个月,几乎每天工作到凌晨三四点钟。松林感慨地说:“好在部队二十多年的锻炼,让我能吃苦、能坚持。”六年坚守,终于攻克难关!松林带领团队,硬是把金蝉成活率提高到了95%,牢牢掌握了人工养殖的核心技术。为了让技术真正走进千家万户,他又专门编写了《金蝉生态养殖技术及药食两用价值》,成了农民们手里“让金蝉生金”的实用指南。
从2019到2023年,鹿楼镇金蝉养殖面积从800亩迅速扩展到5万亩,四十余家孵化场拔地而起。曾经种啥都难丰产、亩产不足700斤的沙土地,如今成了聚宝盆;曾经经济垫底的鹿楼镇,一跃成为全县农业强镇,四年蝉联人均收入榜首。外出务工的年轻人回来了,冷清的小院又热闹起来。乡亲们叫松林是“活财神”。
听他平静地讲完“蝉蜕生金”的故事,我心中满是震撼与敬佩。
这世上最动人的坚守,从不是高居殿堂的耀眼,而是俯身大地的深情。蝉鸣声声,奏响乡村振兴的序曲;初心滚烫,正是最深沉的乡梓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