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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老夏的喜糖

日期: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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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7版:繁星       上一篇    下一篇

  她蹲在茶水间,撸起袖子,左手揭起地垫,右手攥着抹布,反复擦拭地面的污渍。整个身子微微晃动,脑后挽着的小鬏,一上一下地跳动。

  那天清晨,我刚跨出单位电梯,便撞见这一幕。连忙朝她问候:“夏师傅,早上好!”隔了三四秒,老夏才转过头,应出一个“早”字。

  老夏是我们楼层的保洁员。重点负责厕所、茶水间及楼道等公共区域的卫生。我们八点半上班,老夏一般七点到岗,必须赶在同事们到来前,将卫生清理完毕。

  那些年,老夏和我是这层楼来得最早的。每日清晨,我们总会客气地互道早安,偶尔也拉几句家常。

  一天清晨,老夏一边拖地,一边好奇:“你咋每天到这么早呢?”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刮胡子,告知她是送孩子上学的,送完直接来了。“娃娃几年级啦?”“高二了。”“那正是最辛苦的时候。”“我家孩子自主性强,自我感觉良好,任他自由发挥吧。”

  这层楼的清晨时光,通常是从我们日常的问候开启的。

  老夏四十多岁,个头不高,身子却敦实,浅褐肤色,身着宽松的浅卡其色工作服。有天早上,我发现办公桌下的死角处积了些灰尘,便请她帮忙拖一拖。她笑着说:“等下子哦,我忙完就来给你拖。”为表谢意,我有时送她台历、肥皂小物件,她总是腼腆推辞再三,最后才不好意思收下。

  去年五月末那天清晨,她忽然问:“娃娃还有几天就要高考了吧?多给娃娃放松休息,做点好吃的,补补身体。你这当爹的别天天眉头紧锁的,娃娃见了心里有压力。”我有些意外:老夏真把我当自己人了。

  八月份,我把儿子被录取的消息告诉她时,她朝我竖起了大拇指。

  不久,接连几天,早上那个熟悉身影不见了,我心里莫名空落落的。跟新来的保洁员一打听,才得知老夏儿子要结婚,家里房子要赶着装修,她便辞了职。

  三个月后的一天下午,我从外面回到办公室,看见桌面立着一份红彤彤的喜糖礼包。同事说,这是之前的保洁员老夏特意托人送来的。一股惭愧兼感动的暖流涌上心头:直到老夏离职,我都没有告诉过她我的名字啊。

  [南京]肖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