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耳，家乡人唤它“地皮菜”或“地踏菇”，干时蜷缩如灰黑小点，遇雨则舒展如耳，贴地而生，无根无蒂，因其形似木耳而得名。它不长在树上，却偏爱干净湿润的草地或石缝中，是春天最早冒头的野菜之一。
前年春节刚过，我在乡村振兴驻点村胡六村驻村帮扶，一日上午，忽见村民蹲在山坡草丛间，指尖轻拨湿叶，专注搜寻。走近才知，他们在采地耳。我也蹲下身，学着辨认和采摘。帮工作队做饭的大嫂笑着指点：“看那青黑发亮、边缘微卷的，就是。”果然，轻轻一挑，一片凉滑柔韧的地耳便落掌心。“要趁阴天或清晨采，日头一高，它就缩回土里了。”采回的地耳须细细择洗：清水漂三遍，指腹揉搓褶皱，再以流水冲净沙尘。中午，大嫂便为我们炒了一盘地耳炒鸡蛋，香气扑鼻。地耳性凉味甘，春气升发，肝阳易亢。这时吃点地耳，正好清一清、润一润。
今年春节前，地耳就冒了头。我采了不少，年夜饭桌上，端上一盘青黑金黄的地耳炒蛋，放在堆满盘盏的鱼肉中间，格外清爽。
小时候，我也曾跟着大人采过地耳，那时只当是好玩。如今才明白，这不起眼的小物，是土地对勤快人的犒赏，是春天落在泥土里最朴素的滋味，也是自然赠与人间的一味清养。
[湖北]石朋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