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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只此青绿

日期: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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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3版:城记       上一篇    下一篇

  魏琪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散文集、诗集八部,获省、市各类文学奖。

  到宿城,是去看绿的。

  那绿,不是寻常的绿。它不是江南水乡那种湿漉漉、软绵绵的绿,也不是北方平原上那种一望无际、坦坦荡荡的绿。宿城的绿,是山与水的合谋,是时间与空间的默契,是自然与人文的缠绵。它绿得有了层次,有了深浅,有了呼吸,有了记忆。

  车子沿着山路盘旋而上,两旁的绿便一层层地围拢过来。先是浅绿,是那种新叶初绽、带着些许鹅黄的嫩绿;接着是翠绿,是那种被雨水洗过、被阳光照透的明亮亮的绿;再往上,便是墨绿了,是那种老树深苔、沉淀了太多光阴的沉沉的绿。这绿是活的,随着山势起伏,随着风向流转,随着光线变幻。有时它是一匹绿绸,被风抖开了,铺满了整座山;有时它是一块绿玉,被水养着,温润润地发着光;有时它又是一场绿雾,飘飘渺渺的,将远山近树都罩在里面。

  最奇的是宿城一夜成绿的传说。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时这里还是一片荒芜,山上光秃秃的,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一天夜里,一位仙人路过,见这地方山清水秀却无草木,便从袖中取出一把绿籽,随手撒了出去。第二天早上,人们醒来一看,漫山遍野都长满了树木,绿得那样新鲜,那样茂盛,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绿绒毯。老人们说,那仙人撒的其实是绿梦,所以宿城的绿是有灵性的,是有魂的。

  法起寺里的那棵银杏,据说是当年建寺时种的,算来已有一千六百多年了。树高三十多米,树围要七八个人合抱,站在树下仰头望,帽子都要掉下来。时值初夏,满树都是鲜鲜的绿,叶子密密匝匝的,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将天都遮住了。站在树下,忽然想起,这树发芽的时候,还是魏晋年间;等到它枝繁叶茂,已经是盛唐了;它见过宋元的明月,听过明清的钟声,如今又看着我们这些来来往往的游人。

  大竹园是江苏最高的村子,坐落在云台山的最高处,海拔六百多米。说是村子,其实不过几十户人家,零零散散地隐在山洼里,被竹林围着,被云雾罩着。到这里来,不为别的,就为那云雾茶。山高雾重,这里的茶树终日被云雾滋润着,叶子格外地嫩,格外地绿,做出的茶也就格外地香,格外地醇。我们去的时候,正好赶上采茶的季节。山坡上,几个女子背着竹篓,正在采茶。她们的手指在茶树上飞快地跳动着,像在弹一架绿色的琴。

  暮色渐渐浓了,山里的绿也渐渐地深了,浓了,像是泼墨的画,墨色一层层地晕开。路灯亮起来了,是那种暖暖的黄光,一团一团的,将周围的绿烘托得更加幽静。我们站在路边,最后看了一眼这满山的绿。它们在暮色里静静地呼吸着,起伏着,像一首写不完的诗,像一幅画不尽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