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形容猥琐,有些丑陋;听上去,叽叽喳喳,聒噪极了。
可麻雀,其实是一种挺聪明的鸟儿。
进入冬天,庄稼收割了,树叶凋零了;野外难以找到可吃的食物;树间再没有了藏身的地方,于是,麻雀就进入村庄,栖宿于屋檐,觅食于地面。
村口有许多小场院,是农家秋收时节,晾晒粮食的地方。粮食入仓之后,只剩下光滑的地面。乍看上去,场院似乎干干净净,其实,在场院的缝隙间、边缘处,仍落下许多粮食粒,于是,麻雀们觅食而来。
我喜欢站在场院边上,看麻雀觅食的情状。
太阳一杆子多高,橘黄色的光,惨淡地照着。地面仿佛笼罩上了一层米色的记忆,黏黏糊糊的。
最初,也许只有三五只,也不知来自何处,蓦然间,就跳跃在场院间。看上去极其忙碌:两只小脚,跳来跳去;尖尖的嘴巴,啄来啄去;眼睛专注于地面,目不斜视,只是不停地觅食。
或许经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夜,真的是饿坏了。
有时候,一只麻雀会突然蓬起身上的羽毛,抖擞一阵;此时,体形就很像一只膨胀的毛球。是因为这个早晨过于寒冷,还是要抖掉一夜的慵懒?真是有些莫名其妙。
有了三五只,跟着众多的麻雀就次第飞来。小场院便不再宁静。叽叽喳喳的叫声四溢着,为寂寥的冬晨添一份喧闹;“僧多粥少”,为了一粒粮食,就经常会出现争斗的场面:两只麻雀,先是对啄一阵,渐啄渐急,于是,整个身体都跟着跳跃起来;最后,竟然扭作一团,一起用力飞向附近的柴垛上。有些时候,也会出现几只麻雀扭在一起的情形,以至于雀毛也会被啄撕下来,这就很有些“惨不忍睹”;好在最终还会是“散”去,就像人一样,“不欢而散”。
麻雀争斗时,其它的麻雀大多不会“旁观”,仍旧兀自觅食;不像人那么喜欢看热闹,那么喜欢做一个“旁观者”,并且还要执意地看到一个结果,否则就会悻悻然,失望而去。
很多时候,小场院里不只是麻雀的天地。
一只母鸡,摇摇摆摆地走过来。母鸡走向的对象,是堆积在场院中的柴草垛。麻雀似乎也明白,所以,当母鸡走来的时候,麻雀们并不慌张,从容地跳跃着闪开,给母鸡让开一条道路。然后,继续忙自己的活儿。
有时候,一只狗会猛然窜出。狗可不是为了寻觅粮食,它就是对着满地的麻雀而来的。麻雀们一定也明白,所以,当一只狗猛然窜过来的时候,麻雀们就会轰然飞起,飞到附近的柴草垛上,或者干脆飞向远处。有的麻雀,飞得慢了,就会被狗生生逮住,撕咬,吞掉。面对一只凶猛的狗,麻雀几近束手无策。
场院里,也会有人过来。大多是来取柴草,喂牲口,或者燃灶。人,是不会把麻雀放在眼里的;但麻雀怕人,于是,轰然飞起,栖落于远处,呆呆地看着取柴草的人。等到人走了,它们会齐齐地飞落到取柴草的地方,寻寻觅觅。这也看得出麻雀的“聪明”,它们知道,取过柴草的地方,一定会露出新的粮粒……
站在旁边看着,常常使我入迷。
天生万物,各有其趣,亦各有其境。古人能见蚊如鹤,视草间之虫恍若自己也身处森林;此刻,晴空辽阔,我立于这方小小场院,似乎也成为雀群中的一员,与它们一同跳跃、啄食,一同因一只狗的闯入而惊飞四散。
[山东]钟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