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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书是一根看不见的线

日期: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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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5版:繁星       上一篇    下一篇

  [海南]邢凯

  那是我十六岁的秋天,刚刚搬到北方的一座小城市,没有朋友,也没有可以交谈的人。图书馆是我的避风港。

  起初读书只是打发时间。什么书都可以读,碰到什么就读什么。读《麦田里的守望者》的时候,在书页空白处写下“霍尔顿真啰嗦”,重读时又把那句话划掉,改为“原来啰嗦是由于害怕”。两行字之间相隔三年,中间是我悄悄长大的痕迹。书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它不言不语,却可以将你过去的思绪封存起来,等你回头再看。

  高二那年冬天,我读到史铁生的《我与地坛》。那天雪下得很大,教室里的暖气坏了,我穿着羽绒服,在走廊的灯光下读完了书。“死不是一件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定会到来的节日”,这句话让我落泪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一种奇怪的宽慰——原来有人把我说不出口的话写得那么清晰。读书使我明白,孤独不是我独有的经历,那些伟大的灵魂也曾走过这条路,他们留下的文字就是给我的暗语。

  上大学之后,我读书的方式变了。以前往里面装,现在往外掏。读《百年孤独》时,我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地思考着布恩迪亚家族的故事,也对马尔克斯丰富的想象力感到钦佩。《活着》是我坐地铁时一口气读完的,下车后发现脸上全是泪。读书不再是为了寻求慰藉,而是为了理解世界之复杂——福贵的一生告诉我,活着本身就是意义,不需要任何理由。开始把那些打动我的句子抄写到笔记本上。一本又一本,如同建造自己的精神地基。

  工作后,读书成了对抗平庸的一种方式。每天处理不完的表格、开不完的会,让人变得迟钝。可是晚上回到家后翻开书读半小时,那段时间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读书让我知道,生活不只有眼前的苟且,即使苟且也是暂时的,书中有着山川湖海、各种各样的人生。

  汪曾祺是我最喜欢的作家。他的书我差不多都收全了,一遍又一遍地读过。读《受戒》的时候觉得世界很干净,就像刚下过雨;读《端午的鸭蛋》的时候馋得半夜起来翻冰箱。汪曾祺写吃、写花、写人间烟火,笔下的日子都是暖的。读他的文章,如同坐在胡同口晒太阳,旁边有个人慢悠悠地跟你说着话。那些文字告诉我,生活的诗意并不在远方,在于一粥一饭之间。

  读书给我带来了内心的秩序感。世界很嘈杂、混乱、让人无所适从,但书里有逻辑、因果、人心的来龙去脉。读多了之后,看人看事就有了参照系。遇到困难的时候就会想起某本书中的人物是怎么过来的;迷茫的时候就会想起某句话里的智慧。书是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我不会掉下去。

  至今我仍然保持每天读书的习惯,哪怕只看半小时。人的一生所能够读的书是有限的,但是每本书都是一扇门,打开它就看到了一个更加广阔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