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余军江
父亲有一片极小的果园，小的不足一分地，就像一张报纸的版面，里面却种着桃、李、梨、橘、柿，外加枇杷、金橘、无花果等果树。这小小的果园，曾经是老家的农田兼晒谷场。有一年，父亲看我特爱吃橘子，于是搞来一棵橘树苗，随手就种到了地里。看它三年长高长粗，一年开花结果。父亲说，橘子这东西看着美、吃着甜，又耐保存，有了它，整个冬天就不缺水果吃了。
后来陆续种上了四五棵橘树，原本是想把农田变橘园的。结果没过几年，我又喜欢上了桃子。父亲便搞来了桃树苗，在橘树间的空隙种了下去。看着桃树在橘树间慢慢长高，也算在夹缝中求得了生存，然而营养却跟不上，最终长成了一棵歪脖子树。也开花，也结果，但结出的果子又小又涩，乡间俗称“狗屎桃”。怎么办？要嫁接呀，不嫁接就只能吃这样的“狗屎桃”。父亲自学嫁接技术，把好的水蜜桃枝杈剪来嫁接上去，居然成活了。第二年，歪脖子树上就长出了个大浑圆的水蜜桃。
种梨和柿，那倒不是我的想法，是老妈想吃，父亲只能一一满足。梨这种水果，老家一带到处都是，品种是皮薄肉多的“黄花梨”。口感比北方的鸭梨要差点，盖因肉质没有后者细腻，且极易损坏，所以父亲只种了一棵。柿树，父亲倒种了两棵，因为他自己也喜欢吃。后来听说柿子吃多了容易有结石，大家也只能浅尝辄止了。但柿树长势极快，不出几年，竟然后来居上，成为果园内长得最高的树种。
李、枇杷和无花果，是我老婆喜欢吃，父亲听说后，就大种特种。但这时果园内空间已经占满了，腾不出新地方了，只能先委屈一下自己儿子，把最早种下的橘树砍掉两棵，分别栽上李树、枇杷树和无花果树。李树长势稍慢，三年才有收成，那枇杷和无花果树，第二年就能挂果。
还有一棵金橘树，原本是一株盆景，后来也迁到了果园里。老妈说，金橘这东西吃多了，对抑制高血压有好处，于是就一直让它长，现在已经长成柴垛那么大。旁边的李树、枇杷树就有意见了，一时争风吃醋，互相掐弄。
两年前，我家喜添一女。看着孙女健康成长，当爷爷的也想知道孙女喜欢吃什么水果。从种种迹象上来看，她最喜欢吃的首推猕猴桃。父亲默默记在了心里，打算将果园中仅存的两棵橘树再砍掉一棵，换成孙女喜欢吃的猕猴桃树。如果一棵不够那就全部砍掉，一切以孙女为重。
阳春三月，再次踏入父亲的这片果园，忽见最里侧的桃树已开出一簇簇粉艳的花朵，边上的梨和李树不甘示弱，也开出一堆堆雪白的花，跟果园内挥锄劳作的父亲那满鬓的白发有得一拼。原来这片小小果园，竟储存了父亲二十年的光阴，而这盛开的每一朵花瓣，都是父亲对我们的爱。到了夏与秋，它们将变为一枚枚甜蜜的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