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的秋天,我来到内蒙古丰镇市工作。作为一个外地人,这座西部小城的风土人情与饮食方言,都有着让我难以融入的陌生感。直到我遇到了丰镇消防足球队。
那天,轮到我休息,我正盯着路边卖刀削面的摊子发呆,忽然听到整齐划一的“一二一”声音。抬头看,两列队伍正从消防队大门里走出来,左边一队人身穿红色球衣,右边穿白色球衣,两支队伍都走进对面丰镇中学的足球场。
见到是踢足球的队伍,我立刻来了精神,跟着走过去看热闹。
场边有人高喊“分组对抗开始了”,红衣队伍里少了一个人,戴着队长袖标的人急得团团转,在那喊:“哪个后生上来凑个数?会跑能踢就行!”
周围的观众都笑着摆手,我见状,脚底板发痒:“我来!”
队长上下打量我一眼,没问我是谁,就把一件大号红球衣塞过来:“就你了,踢什么位置?”“就踢前锋吧!”我一点也不谦虚,脱去外套,套上球衣,直接站在了中线开球点。
哨声一响,我触球的瞬间,感觉整个球场都活了。白衣队的队员在我控球时就上来合围逼抢,用身体冲撞我,甚至飞铲,但都被我带球灵活地躲闪开,只听见队长在后面喊:“往左边带。”左边的队友已经跑到位,我一脚传球,球速力道分毫不差,队友却没停住,球滚出了边线。我正要懊恼,队长的声音又响起来:“没事,磨合少了,但传球意识有了,再来!”
下半场的时候,我开始冒汗,喘着粗气,很久没有踢球了,今天踢全场,体能就有点跟不上。放慢脚步调整的瞬间,看见队长还在那不知疲倦地奔跑。忽然,他把球长传到我脚下,大喊:“快射门!”我盯着飞来的足球,抬脚就射,用脚弓兜出一记“香蕉球”,足球直挂球门远端,白队守门员鞭长莫及,当球撞在球网上发出“咚”的一声时,整个球场炸开了锅。红衣队的队员们扑过来把我按在草地上,一点也不生分,我这个新队友和他们相识的时间还不足70分钟!
散场的时候,队长把手上的桔子汽水塞给我:“以后周末,你都来,我们队就缺你这样的前锋!”接着挨个向我介绍队友。
原来,足球训练是消防队提升体能的老传统,那天,恰是消防队的月度对抗赛,红衣队有队员因为出警晚到,才少了一个人。我这个偶然闯入的外省人,机缘巧合,成了他们嘴里“最靠谱的外援”。
后来,每个周末,我都会准时出现在足球场。和这群消防员一起奔跑、传球、射门,我渐渐知道了谁是队里的“拼命三郎”,谁是最擅长精准传球的“齐达内”,谁是擅长讲笑话活跃气氛的“讨喜宝”。他们也会拉着我去吃巷子里最地道的刀削面与饸饹,教我丰镇的方言。
现在再想起1996年的那个周末,原来,所谓的“局外人”,从来只是自己心里的一道坎。当你站在球场中央,和一群素不相识的人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跑时,风也会为你开球,而这座小城,也会把你当成自己人。
那件大号红球衣我一直留着,它不是什么珍贵的纪念品,却藏着一段滚烫的回忆,关于一群可爱的消防员球友,关于一个外省人在西部小城找到的归属感。
[扬州]木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