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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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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尧、胡弦斩获人民文学奖

日期: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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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2版:读书周刊       上一篇    下一篇

  胡弦

  王尧

  4月10日,2025年度人民文学奖颁发,苏州大学教授王尧凭借长篇小说《桃花坞》摘得长篇小说奖,诗人、《扬子江诗刊》主编胡弦以组诗《高原升起》捧回诗歌奖。这是江苏文学再次在全国文学版图上斩获殊荣。

  沉潜与行走

  王尧是江苏省作家协会顾问,苏州大学文学院院长,早年投身文学研究,著有《中国当代散文史》《“新时期文学”口述史》《王尧文学评论选》等学术著作。其中,《“新时期文学”口述史》历时二十余年方才完成,对中国当代文学史的研究,具有非同凡响的意义。该书出版后,因真实再现了中国当代文学界的思潮、事件与争论等,具有珍贵的史料价值,引发文坛轰动。近年来,王尧突然转向,从学者转身成为小说家。2021年,他的长篇小说《民谣》问世;这一次,《桃花坞》将他的文学叙事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桃花坞》以苏州桃花坞为地理坐标,通过方家三代人的命运变迁,展现抗战时期中国知识分子的精神成长与家国担当。王尧更以深厚的学养和精妙的巧思,串联起柳亚子、章太炎、鲁迅、朱自清、闻一多等深刻影响中国现代化进程的知识分子,展现了百年前人们面对空茫茫的未来,对救国道路展开的思考与行动。

  评委会评价这部著作,“立足苏州地方,以三代知识分子的人生道路,呈现二十世纪思想文化史的生动切片。‘文化不亡,国家不会亡’的气节与信念,在世变中坚守文脉的隐忍与倔强,以及‘在自由中学会选择’的个体成长,共同诠释了这幅知识分子精神地图的博大与高贵”。

  而王尧也坦言,虽然他研究中国现代知识分子多年,对他们的心路历程多少有所了解,但是,要把这样一种思想与学术资源转换成一部虚构作品,要花费很大工夫,对他本人而言,是一个很大的考验。为写好这部书,王尧再度沉潜,去苏州档案馆、苏州图书馆查阅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文献,搜集西南联大史料、昆明老地图。提起这部书,王尧感慨良多,在写这部书时,他也走进书中人物的心理世界,“在阅读相关史料时,有时会潸然泪下”。

  王尧在获奖感言中说:“我是一个有历史感的写作者,多年研究中国现代文学和思想文化,写过不少专业论著和散文,思想里流淌着先贤的血液。写小说之后,我觉得我应当有一部书,献给生生不息的民族,献给一代和人民和国家共生死的知识分子。”

  与王尧的学者身份不同,作为《扬子江诗刊》主编,胡弦长期浸润于诗歌创作与编辑工作。近年来,他新作不断,《水调歌头》《猜中一棵树》,都曾入选不同榜单的年度十佳。此次获奖作品为组诗《高原升起》,是他游历新疆、甘南、川西时对所睹风物的新作。

  这组诗中有一首《在伊宁手风琴博物馆》:“抒情的时代已结束,但对发声的渴望/已转化为倾听,蛰伏在体内/并在那里无声膨胀,使我们站在原地/无法移动,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人/中空的博物馆,也变成了一架孤独的手风琴/哦,时间,时间在风箱突然闭合的/一瞬间被抽空,并带走了/所有无法转化为音符的风。”

  胡弦这样阐释自己的诗歌理念:“诗人要随着风物的变化调整、校准自己对世界的感受,由表象进入对事物的深刻理解和体验,寻找转化的手段,以便和生活建立更密切的联系。通过诗歌,我们得以‘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经过诗歌的深化,它们已变为体现某种本质的存在。”这番思考,与其说是一种创作方法论,不如说是一种江南文人对世界的感知方式。它不是居高临下的俯视,而是行走其间的融入,在物与我的交融中寻找诗意的转化。

  “文学苏军”实力不俗

  王尧和胡弦的获奖,让读者再次将目光投向江苏文坛。如果目光再深远一些,会看到蔚为大观的文学苏军的身影:在过去几年国内重要文学奖项的榜单上,江苏作家的名字频频出现。仅就人民文学奖而言,2023年的颁奖礼上,17位获奖者中江苏作家就占据三席,余一鸣、汤成难和朱婧,他们分别凭借《十竹斋密码》《咏叹调》和《吃东西的女人》斩获长篇小说奖、短篇小说奖和新人奖。评委会委员贺绍俊当时就指出,“‘60后’余一鸣、‘70后’汤成难、‘80后’朱婧荣获大奖,体现了江苏文学斯文鼎盛、后继有人的独特优势”。而这一届人民文学奖,王尧与胡弦的获奖再次印证了“文学苏军”的整体实力。

  如果说多人次斩获人民文学奖是江苏文学实力的横截面,那么更宏观的数据则勾勒出江苏文学的纵深度。2025年12月,江苏省作协第十次代表大会公布一组数据:过去五年间,江苏作家共推出5000余部出版物,51部重大题材签约作品,120余位作家获得省内外重要文学奖项。其中,4人获得鲁迅文学奖,3人获得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实现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零的突破”,2部作品入围茅盾文学奖前十名。

  江苏文学为何能有这样的成就?文学评论家汪政将江苏文学划分为苏南(江南)、苏中(里下河)、苏北(汉风)三大板块,他认为,“正是这和而不同的文学板块构成了江苏文学的多彩景观”。从苏南的精致婉约到苏北的汉风鼓荡,从汪曾祺笔下的高邮水乡到毕飞宇笔下的苏北平原,江苏文学以其多元的地理版图孕育出风格各异的文学表达。

  王尧的《桃花坞》书写苏州文人的家国情怀,胡弦的诗歌书写西部高原的风物,一个沉潜入历史纵深,一个远离江南,地理跨度极大,王尧在创作中不断追问的,是文脉如何在历史的惊涛骇浪中延续;胡弦的《高原升起》行走于西北大地,让诗人在风物变化中校准自身与世界的关系。他们的书写,都体现了江苏文学的质地,江苏文学既有深厚的地方根性,又有向远方敞开的胸怀。

  同时,他们的写作也回应了一个时代命题:在信息爆炸、碎片化阅读成为常态的今天,文学如何与大众建立连接?王尧选择沉入历史细节,用小说的温度去触碰知识分子的灵魂;胡弦则用双脚丈量土地,让诗歌成为感知世界的触角。两种路径,指向的是同一个信念:在这个纷繁世界里,文学依然是我们确认自身存在,安顿精神漂泊的根本方式。

  作家阿来将文学与酒进行了诗意的同构:“此刻是酿春酒的时节,也是把去秋酿造的酒拿出来品尝的时候。”对于王尧和胡弦来说,他们的获奖作品正是经过漫长酝酿后奉上的佳酿。而对于江苏文学而言,这杯酒的后劲或许才刚刚开始。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臧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