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行李箱推到小院门外的那一刻,我是不无顾虑的:揣着一口泰州口音,和妻子投奔在南京工作的女儿女婿,我总担心这座六朝古都会从骨子里漫溢傲慢和冷漠。
不过事实很快就证明了我的小家子气。
落地当晚,亲家在维也纳酒店设宴。推杯换盏间,秦淮人家的热辣直爽,瞬间烫平了我脸上的生涩。席间有人笑言:“到了南京,就是南京人。”这句玩笑,后来竟一一应验。
最让我意外的,是在中山植物园。那天去看郁金香,我把身份证落在家里了。站在检票口,我搜肠刮肚准备跟工作人员解释,甚至想好了“博爱之都”该有的宽容。谁知那位年轻姑娘只抬眼打量了一下我手中的相机和满头白发,便莞尔一笑:“进去吧,别耽误了拍花。”那一刻,我忽然懂了郁金香的花语——不仅是博爱,更是一种无需多言的体恤。
轻而易举地拿到心心念念的南京市民交通卡,我便急着去配卡套。在新街口一家饰品店里,面对我浓重的“泰普”(泰州普通话),年轻的店员没有丝毫不耐。她接过卡片,麻利地拆封、装套,仿佛怕我这双老眼对不准那小小的芯片槽。面对如此善解人意的服务,我心头的那层隔膜也被一同揭去。
真正让我觉得“到家”的,是地铁2号线上的偶遇。
短短四站路,身旁一位“老南京”听出我是外地口音,竟打开了话匣子,从年龄说到经历,尤为津津乐道当兵的往事……直到我起身准备下车,“老南京”才在一句“南京欢迎你”中,跟我这个“新南京”挥手作别。
另一件小事真可谓让南京径直走到我的心里。我和妻子提着一袋菜蔬等候在小高蔬菜销售部的称重处,因为和前面的顾客距离拉得比较大,一位中年妇女急急忙忙地“填空”进来,当她不经意地回头一瞥,这才发现了我俩,随即满脸歉意地撤身,连连说“对不起”,我忙不迭地冒出一句“没得事”,然而南京大妹子还是执意排到了我们身后。这份谦和友善,再次让我心生暖意。
回泰州的车上,我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紫峰大厦,脑海里突然跳出一句话——
南京,承蒙你如此不弃!
[泰州]周逸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