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令一到，花丛里、草地上、马路边，一株株豌豆苗便破土而出，颤巍巍地露出嫩绿的小脑袋。我现在生活的南方小城，简直就是野豌豆的天堂，每到春天，这些小精灵们就肆虐疯长。
我小时候生活在大别山边缘的丘陵地带，那里有各种各样的野果野味，可野豌豆却难得一遇。
那时候，家里总有做不完的农活，我大概从三年级开始，每天放学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写作业，而是拿着竹篮去打猪草。打猪草虽然累，但也会有意外收获。有一天，在找猪草时，田埂上的一株野豌豆不经意进入眼帘，更难得的是，这根野豌豆颗粒饱满。
到家后，我将那株野豌豆藏在院门后面，便匆匆拎起篮子朝猪圈走去。可等我回来，却发现妹妹正坐在小板凳上朝嘴里塞着什么东西，而那株豌豆藤就在她身边！我顿时火冒三丈，冲过去就朝她后背重重地打了几拳。她“哇”的一声哭了，嘴里的豌豆也落了下来。母亲闻声赶来，朝我瞪了一眼，当场呵斥了我。“你都这么大了，不能让着她点啊！”母亲批评了我。我委屈极了，愤怒地顶着嘴。母亲顺手抄了个扫把，把我追出门外。
天慢慢地黑透了，我跑回家门口，却不敢进门。偷偷地观察了一会儿，溜到仓库里。黑暗中的饥寒交迫、忐忑不安，至今让我记忆犹新。就在这时，仓库门悄悄地打开了。“哥，饺子吃不吃？”妹妹把碗递过来，里面有两个蒸饺。她怎么知道我躲在里面的？我很好奇，却没敢作声，忙伸手拿了一个，狼吞虎咽地开始吃。吃完了两个饺子，肚子更饿了，便轻声地问妹妹还有吗。此时，早已把她偷吃我豌豆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自己不会去拿吗？”跟过来的母亲突然发声。于是，我顺势怯怯地从仓库门口走向厨房，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清楚地记得母亲当天对我俩说，不要总吵嘴打架，你俩能在一起多长时间？粗略一算，转眼间我和妹妹分开已经十几年了，逢年过节的相聚，总是很短暂。
如今，每到春天，看着四周长得发疯的野豌豆，我的愧疚感就会一下子蔓延开来。我多么希望能回到过去，轻轻地抚摸妹妹的头发，对她说一声“对不起”。
[南通]黄德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