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常溜进礼堂看戏,戏台两边分别写着“出将”“入相”,演员或拿着马鞭或拿着红缨枪出来,锣鼓一个劲敲,演员正脸亮个相,或策马奔腾,或枪来枪往。我就很好奇,转到那帘子的后头去看,台后全是大箱子,刀剑凌乱,花花绿绿衣服一地。待帘子一挑,演员下了台,喝茶谈笑,完全没有舞台上那么神秘、严肃。原来,帘子外是故事,帘子里是生活。这帘子,隔着的是“虚”与“实”。
邻家小叔叔结婚,我们小孩子看闹洞房。新房门帘子被掀起来斜搭在门沿上,许多人杂沓着进来看热闹,床边上是一个红漆的马桶,上面蒙着红彤彤的花布。许多天后,我和大毛再去玩,新娘子会拿糖果给我们吃。过了一会,她便进了新房,随手把帘子挑下,也不关门,我们听到马桶发出声响,就赶紧跑了。原来,这帘子外是厅堂,帘子里就是私密之地。这帘子,隔着的是“显”与“隐”。
早先看过一个故事。讲村里的两姑嫂好得不得了,这个讲自己的隐私,那个就说自己的秘密,为的是互见赤诚之心。这样循环着,终有一天无可为继,打成了死结,那无遮挡的友谊也戛然而止。我想,她们之间可能缺少一个“帘子”。朋友之间也需要书画里那样的“留白”,取舍适宜。这帘子,隔着的是“予”与“留”。
我觉得马尔克斯的一段话说得形象至极,他说,“你和死亡好像隔着什么在看,没有什么感受,你的父母挡在你们之间,等到你的父母过世了,你才会直面这些东西,不然,你看到的死亡是抽象的,你不知道。”这句话真的很精妙,父母是隔在我们和死亡之间的帘子,一旦这帘子没有了,你就直接面对死亡了,其他人的生死、宗教的说教、哲学的解构,都没有这个直接可感。这一帘隔着的,是“生”与“死”。
[淮安]郭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