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那日,南方的朋友发来照片,一碗青翠的“七菜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春的气息。她说,熬煮七菜粥需要用到荠菜、芹菜、菠菜等七种早春的鲜蔬。吃了这碗粥,便可驱散冬的沉闷,将春天最新鲜、最蓬勃的气息,灌注进肌体里,人也跟着清爽振奋起来。
同样的时节,在西北边陲的新疆,哈萨克族也迎来了它自己的节日——古老的新年纳吾尔孜节。节日里特有的吃食也是一碗粥——纳吾尔孜粥。
煮一锅纳吾尔孜粥,是简单的,亦是盛大的。需要冬天储备的风干肉以及小麦、大麦、葡萄干、面条、塔尔米、奶疙瘩等七样食材。文火熬煮,细心守候,熬制起码两个小时,其间需多次搅动。最后,一锅浓稠的粥就呈现在眼前了。熬煮好后关火,加入决定风味的酸奶疙瘩汁,纳吾尔孜粥就算做成了。
酸奶疙瘩是去年夏天制成的,经过一个冬,所剩不多。放进方形凹槽木盆里。加入些许水,女人用双手反复揉搓着,盆底渐渐泛出乳白色的汁水,空气里弥散着发酵后的酸咸味道。
煮好的粥盛在阔口大碗里。入口有粮食的甘甜,面条的绵软,肉类的咸鲜,及酸奶疙瘩带来的奶香和乳酸味。每一口都能尝出食材最本真的味道,而每一口的滋味,复合浓郁而又稠滑。想起木心先生曾说过:“没有比粥更温柔的了”。
春分时,万物复苏,储存的风干肉,风味在时间的作用下抵达了巅峰,也临近保存的极限。哈萨克族的先民们早已洞悉,将这最后的冬储悉数汇于一釜,熬制成粥,是对即将逝去的冬日以郑重的告别,又是迎接春日的那场迁徙。
此刻,我的思绪在南北两碗粥之间不断游走。一碗粥,一绿一白,一清一浓。一个透着江南的新绿,采撷的是春日的“新生”。一个是塞北浓稠的雪白,依托的是冬日的“旧藏”。
虽不过是一碗粥,南与北的人们,各自依靠着地域和生活习惯的不同,共同熬煮着期盼,与生生不息的祈愿。
[新疆]陈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