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4月份，各高校研究生复试季进入尾声。每年三四月考研复试结束，一批准研究生便迫不及待地在社交平台更新身份：“研0·北大在读”“研0·复旦新传”，录取通知书还没寄到，流量红利已经不能再等。记者近日在抖音、小红书、B站等社交平台观察到，以院校名称开头的短视频铺天盖地，从考研经验到穿搭日常，内容千差万别，标题里加粗的校名却如出一辙。
“研0”不是官方术语。它的意思简单直白：已通过复试、尚未正式入学的准研究生。近年来，它被越来越多的准研究生发现了一种新用途：自媒体起号的窗口期，名校标签正在成为大学生自媒体赛道上一张心照不宣的入场券。这并非一个新鲜现象，而是近两年呈现出的大学生自媒体创作者心理自觉。过去，一个学生提及自己的学校，往往是在内容层面蜻蜓点水；而今天，贴标签本身已经演化为一种刻意的流量策略。一条标题含有“清华”“北大”“985”字样的视频，似乎天然比一条无标签的同类内容拥有更高的点击率，创作者绞尽脑汁地在开头三秒钟内实现个人学历展示。
记者采访了一位大学期间就在抖音平台创作的个人博主小胡，她本科就读于一所二本院校，大学期间四年里“学校”两个字是她社交媒体上从不主动提及的内容。考研上岸211的那天，小胡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发朋友圈报喜，而是打开抖音把简介改成了新学校的名字。她对记者说那个瞬间的心情很复杂，“有一种终于拿到通行证的感觉，好像之前三年做的所有内容，从这一刻起才有人愿意看。”效果也可谓是立竿见影，同样的选题播放量翻了好几倍。在流量面前“名校”不再只是教育履历，而恰恰是社会语境中效率最高的信任捷径之一。
去年10月29日，抖音宣布下线创作者主页的学校标签认证功能，被外界解读为试图为“学历崇拜”降温的一次主动干预。当下社交媒体的学校标签可以在未经认证的情况下随意填写，当越来越多的虚假学历认证、冒名名校生的账号被曝光，标签的公信力已经岌岌可危。标签从主页消失之后，博主们几乎在一夜之间完成了标签迁移，打开任何一个有一定体量的名校博主主页，学校信息依然清晰：在账号名里，在简介第一行，在置顶视频的封面文字，在每条内容开场的前三秒，标签形式变了，逻辑没变。记者观察到，在名校标签的筛选下，大量来自普通院校、却拥有扎实专业能力和表达能力的创作者正逐渐被淹没。一位双非院校的计算机专业学生告诉记者，他花了大半年时间制作的编程教学系列，质量上不输同赛道的名校博主，但播放量始终在几百甚至几十徘徊，“有时候觉得不是内容不行，是学校不行。”这种“唯标签论”的流量分配机制，正在制造一种新型数字不平等关系。
名校标签是成本最低的注意力挂钩，能在账号启动阶段显著提升点击率。与此同时，大学生将自媒体视为职业准备的一部分，学校背景成为最容易实现变现的资源。不过话说回来，也不是所有人一上来就奔着流量去，有人只是想记录一下上岸后的心情，有人想把自己踩过的坑分享给学弟学妹，有人纯粹是想找到一群和自己一样处在考上了但还没开学这个尴尬阶段的同路人，名校标签对他们来说，与其说是引流手段，不如说是一种对于自我的身份确认。对于大学生自媒体创作者而言，更值得思考的问题是，名校标签不应该作为个人价值的唯一评判标准。它就像“甜蜜的枷锁”，给了你社交的便利性，但同时又给你蒙上了一层名校滤镜，让他人对自己有了过高的期望。
当学生走上职场，他们所面对的，并不是和学生时代一样只要埋头苦学就可以收获高分，当优绩主义的名校标签逐渐褪色，或许找到自己真正的价值才是永不磨灭的底色。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见习记者 何子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