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花薄荷 毕业于南京大学,留学墨尔本并曾长期旅居。因想为女儿留下“万卷书”和“万里路”的印迹,遂用理科生的思维写感性的字,用汉语的美写世界的篇章。
有一阵子,我在墨尔本的驾校做私人翻译,专接来这里生活、英语口语和听力不太好的华人。工作内容不复杂,一来是把教练员和考官的指令转译给他们,二来是往返于驾校和他们的住处之间接送,算是给初来乍到的同胞们搭个桥。
有一天,有位华人老太太要学车。我替她填写申请表,注意到她的年龄比我的母亲还要大,心里犯了嘀咕:这么大年纪,就算拿到驾照,恐怕也开不了几次车,花费这样的时间和精力未免有些得不偿失。可既然接到了活,我也尽心陪着。
练车的时候,我倒是挺轻松,因为老太太居然可以用英语跟教练交流,虽然语速缓慢,但清晰利落。我安安稳稳坐在后排,满足这份差事,反正她已经提前给我支付了费用。
只有在我送她回家的路上,老太太才会开启中文吐槽模式,她说,自己在家里实在太无聊,儿子忙着工作,学个驾照可以亲自接送孙子上学、放学,还能带他出去转转,还说以前自己在国内是小学的英语老师。我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她和教练交流起来那么顺畅且有条理。
考完路试的当天,老太太就拿到了L驾照(学习驾照,L牌持有者不能独自上路,必须由全驾照或国际驾照持有者陪同,开到一定时长后才可持红P牌照,独立开车)。我最后一次履行司机职责,送她回家。车子刚开出考场不远,老太太就问:“要么,我开车?”虽说她已经拿到了L驾照,有我在旁边,开车合法,但我可放心不下,毕竟这是我接送她的最后一段路程,万一出点乱子,得不偿失。而且之前她已经多次说自己不喜欢开车,只是为了想要给孩子分担一下,才硬着头皮学车,想到这,我更加不敢冒险。
我顿了一下,还是婉拒了,明显感觉她有些失落。我见状,连忙补了一句:“回头让您儿子陪您吧,您也更放心。”
老太太却叹了口气:“儿子哪里给我这个机会哦。他一开车就容易狂怒,性子急得很,他肯定不愿意。小伙子,还是你热心,脾气好,从不催我。”
听到这话,我心里还有点愧疚。说实话,我听这位老太太说慢吞吞英语的时候,也挺着急的,很多时候一个小时的训练课硬生生拖到了一个半小时,但毕竟她是我的“金主”,我只能压下心里的急躁,耐着性子在后座坐着。
车又开了一会儿,我越来越觉得老太太刚才的话让人心酸,便说:“阿姨,刚才路口车杂,现在这里的路宽,车也少,您要是想要试试,就现在吧。咱们慢慢开,不着急。”
老太太的眼里马上就亮了起来。换她开车,我们的车速慢得像只蜗牛,我不再看时间,还提议去郊外练一练,几圈下来,老人家已经越来越有信心,返程路上,她说下周再跟儿子一家出行,可以为他们开车分担一下了。
经过她家附近加油站时,她执意要给我加满油,被我拦住了。看着老太太开心地回家,车窗外的夕阳给安静的街道铺了一层柔和的橘黄色,将这位老人影子慢慢拉长,我看到了一种笨拙又执拗的爱,在异国他乡,就像刚才“蜗行”一样,慢,但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