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鲁蹬着三轮车碾过街巷,用一只录了音的喇叭不间断地喊:“收废品咯——”
小鲁三十出头,占用了二间拆迁烂尾工程的民房作仓库,每天早出晚归。说他爱干净吧,却在墙角安了个小木床,与垃圾为伍;说他得过且过吧,却又把那些废品收拾得有条有理。更有意思的是,他把收来的纸板箱拆开后当作画板,用墨汁画了一匹匹水墨奔马,十多张排列在废品边上,成了一个人看的展览。那些马的图稿明显是从徐悲鸿画册上临摹的,这笔墨神态居然让人眼睛一亮。浓淡枯湿的墨色在纸板上晕开,鬃毛飞扬,蹄下生风,一匹匹水墨马便挣脱了纸板的束缚,在废弃的空间肆意奔腾。
小鲁说,他老家在皖北深山,捡破烂是子承父业。小时候就跟在父亲后面屁颠屁颠到处跑。父亲有一次捡到一枚炮弹,千方百计把它弄开,结果发生意外,命也送掉了,这年他才13岁。后来,他到县城里谋生,偶然的一天,他在一捆收来的书报里发现一本残破画册,一幅骏马图撞进了他的眼底,于是,他一画就是十多年。
我想为小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就把一位拆迁公司的老板介绍给他,并带他去看了小鲁的“画展”。老板一看,愣了!交谈一番后,做了个决定,去他公司铺个画桌,帮他画三十幅马!
也就二个月多些,小鲁完成了任务。老板大气,顺势帮他办了个展览,出乎意料的轰动,展品全部卖空。小鲁拿到了不小的一笔钱。我满以为他可以改行了,他却依然如故,还是踩着那辆三轮车穿街走巷。他说,城里的废品没人收,堆得到处都是,现在干这行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扛不动、跑不动,我年轻。
烟火尘嚣依旧裹着他,可他的心里,却装下了更远的远方。有了余钱,他没有添置新衣,而是悄悄地联系了边远山区的学校,一对一资助了三个孩子读书。每个月雷打不动地把资助金打过去。他说:“我小时候穷,上不了学,吃够了没文化的苦,那些孩子和我当年一样。”
[无锡]梅南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