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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0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细腻贴切浏亮款款的大山筝音

日期: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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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3版:悦读       上一篇    下一篇

  在报告文学日益被诟病为“表扬稿”“歌德篇”的当下,丁捷的《绽放》为我们提供了一次重新审视这一文体的契机。

  众所周知,书写先进模范人物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从徐迟笔下的李四光、陈景润等,到穆青笔下的焦裕禄、巴金笔下的彭德怀,这些作品之所以能够留存,产生反响,无不因其既具新闻性,又具时代性,让读者看到人物与历史的血肉联系。然而,更多的模范人物书写却备受诟病乏善可陈:笔下的人物过于艺术化,过于不食人间烟火,过于脱离时代环境,让人觉得高不可攀、不大可信;尤其是一些对话、日记的刻意编排,诸多故事的剪贴堆积,更让人感到虚假无趣与不真实不自然。

  《绽放》的独特价值,在于它对这一困境的有效回应,以一种贴地而行的细腻,避开了所有可能的煽情陷阱,以一种共情交互的絮絮低语方式,让生命与教育的本质徐徐呈现饱满丰盈。

  在我看来,《绽放》的首要特点在于其叙事姿态的自我约束不事雕琢。报告文学写作之中,尤其是面对“模范人物”,作者往往难以抑制“拔高”的冲动——将人物塑造得越高大,似乎作品的道德感召力就越强。《绽放》却反其道而行之,作者始终保持着与主人公恰当的叙事距离,以一种近乎纪录片式的冷静从容,让主人公的言行本身说话。

  作品并未浓墨重彩地渲染主人公作为古筝演奏家的专业水准如何出类拔萃,而是将镜头聚焦于她在罹患绝症之后的人生选择:告别都市繁华,深入大别山中进行音乐普及教育。这种“不拔高、不溢美”的书写姿态,让我们看到,真正感人的力量不是来自作者的强力渲染,而是来自生活本身的纹理与温度。尤为难得的是,《绽放》围绕支教这条主线,截取得当,取舍有度。这种克制的取材眼光,使得人物既有光彩又接地气,既令人敬重又让人亲近,避免了诸多模范人物书写中常见的“高大全”弊病,亲切可近,栩栩如生。

  《绽放》的另一魅力在于其细腻入微浏亮款款的笔触。阅读《绽放》,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刘醒龙的成名作《凤凰琴》,那种对乡村教育现场的真切描摹,那种对山区孩子内心世界的温柔探触。主人公面对困境时表现出的坚韧不拔春风化雨丝丝入扣,又让人依稀看到《山村女教师》的执着身影。不同的是,《绽放》是报告文学,它的人物与事件都有着真实的生命基础。那些生动人物、故事细节如同点点星火,照亮了文本的每一个角落,也让读者在不经意间被深深打动,难以释怀。

  《绽放》最具匠心的设计,当属其“双线结构”与“八堂课”的叙事框架。作品巧妙地编织了两条线索——主人公的自述与作者的讲述相互交织,彼此映照,形成了一种复调式的叙事效果。作者以“八堂课”作为全书的基本架构——接受课、生活课、琴课、激励课、交心课、念课、大师课、旁听课。这一设计既契合了主人公教育工作者的身份,又赋予了作品一种内在的节奏感与建筑美。八堂课,八个维度,徐徐展开的不仅是古筝技艺的传授过程,更是一场关于生命、苦难、坚持与希望的教育哲学探索。

  《绽放》中的古筝不仅仅是一种乐器,它成为了连接城市与乡村、健康与疾病、成人与孩童的媒介。当山村孩子们稚嫩的手指在琴弦上滑动,当古老的琴音在大别山的山谷间回荡,一种超越音乐本身的精神交流悄然发生。主人公教授的不只是古筝的演奏技巧,更是一种面对生活的态度——即使生命有限,依然可以如花朵般绽放;即使身处逆境,依然可以奏响内心的旋律。

  在报告文学备受质疑的时代,《绽放》以其实验性的叙事方式和深沉的人文关怀,为这一文体注入了新的活力。它既是对“模范人物”书写模式的一次突破,也是对教育本质的一次深刻叩问。

  《绽放》的朴素无华贴地而行,恰恰成就了它的力量;它的克制,反而让它更加动人。在这个崇尚夸张与煽情的时代,这样的写作姿态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品格。它提醒我们,真正的好作品,不需要高声叫卖,只需如映山红的花朵,自然而然地绽放,璀璨夺目,温润人心。

  王振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