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想买个书橱,这回终于如愿。
说是书橱,其实就是个小柜子,长一米、高一米五,放在墙角,显得滑稽,与立在它身旁高大的衣柜格格不入。
妻说,叫你不要买,偏不听,你自己看,这叫什么玩意儿,摆上几本破书,你就成了文化人?我忙着手里的活,笑而不语。不抬杠,是我与她大半辈子的相处之道。过了一会我才说,等书摆上你再发表意见嘛,就像一张没有上菜的桌子,能瞧出什么好来。
书不是大部头,多半廉价淘来,花钱买的没有几本,不是不想买,是舍不得。多年前,旧书摊上还有些东西,但要有一双慧眼,得机缘巧合。那年在吴江莘塔,花十块钱淘来一套1957版重印的《红楼梦》,品相中上,我视它为“镇柜之宝”。后来,摸着门道,隔三差五去废品收购站翻腾,竟有盖某厂图书室蓝戳的好书。近来又喜欢上孔网,多是看,偶尔下手。或许在我的脑子里,一直都存着藏书的念头吧。
小书橱的书虽旧,花花绿绿地挤在一起,也煞是好看,瞅一眼便得了满足,以为这就是笔价值不菲的“财富”,并且也不乏亮点。丹阳文友朱院长赠我的《诺贝尔文学奖全集》,印刷考究、装帧精美,一看就非常上档次。我把它摆在显眼的位置,但与《红楼梦》相比,还得靠边。我珍视它,是因为朱兄厚重的情谊。
书摆好后,我对妻作出请看的姿势。她抬眼打量,再不说话。小书橱又窄又矮,它站在衣柜下方的墙角,如受尽委屈的孩子,好在一格一格的书让它有了无限生气。就像一个人,容貌不出众是无可选择,但多读书、读好书,言谈举止定会透出气质。
妻半晌后道:“买小了。” 我确是惊诧了,不相信她能说出这样的话,她怎么能这么说呢?在我的意识里,她就是一个固执的人,即便知道是自己的错,也不会承认,至少嘴上不能服软。难不成图书真有“魔力”,让妻观念的转变只在一瞬间?我又一次沉默,不知如何应答。“这小书橱,书没放上,真不觉得有什么好,以为摆个碗碟才合适,现在你看,好像就变化了,叫什么来着?”她在竭力搜索一个准确的词汇来形容、表达心中的感慨。
“你呀,以后要多看书呢,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心里是不是憋得慌。”我适时地逗她一句。“我大字不识几箩筐,看什么看哟,我是替孩子们着急呢,一个个整天抱着手机,不是打游戏,就是刷抖音,能多看几本书该有多好。” 我向她竖起大拇指。这境界,比我高得可不是一星半点。照实说,买这小书橱一半是收拢旧书,一半也有附庸风雅的嫌疑。缺啥补啥,没文化的人最爱把自己装扮成文化人的样子。如妻所说,摆上几本书是成不了文化人的。
如此,这书我定是要看的,不只自己,还要求孩子们也看。这样,小书橱才是名符其实的书橱,而不是一个藏东西的柜子。
[盐城]陈伍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