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妈妈给王姨家的儿子物色了一个相亲对象，王姨那厢催得急，问能不能尽快安排见面，妈妈这端答：“你先别急，我让豆包查查老黄历，看看哪天适合相亲。”
我讶异，这也要问AI？妈妈一脸理所当然。只见她架起老花镜，按住手机屏幕，恭恭敬敬地说道：“豆包老师，我给邻居小伙子介绍了一个姑娘，姑娘30岁，小伙34岁，两人是同行……你觉得他俩般配吗？明天适合相亲吗？”我憋着笑，感觉妈妈似乎把AI神化了，凡事先问AI的意见。
三个月前我教会了妈妈使用AI，目的是让她遇上不懂的去问AI，而不是靠搜索引擎得来真假难辨甚至危言耸听的信息。谁料，妈妈一上手就爱上了那扑闪着大眼睛的智能人，不光不懂要问，就连安排相亲这种需当事人定夺的事，她也拱手让豆包先发表意见。
妈妈一边夸赞豆包博学、无所不知、知心，一边滑动手机屏幕向我展示她和AI的聊天记录。长长的对话框，滑不到尽头似的，其中，我看到一条，妈妈问：“吃饭时误吞了花椒怎么办？”我笑她跟小孩吃西瓜，不小心咽下西瓜子般大惊小怪。她不以为然，说豆包可没笑话她，还郑重其事，条理分明地给她解释。紧接着，又一条提问映入眼帘：“早晨起来后，手指僵硬，活动一会儿又好了，这是咋回事？”我的心立马收紧了，好在结合妈妈的症状来看，这是正常的生理性晨僵，不必担心。妈妈又问：“什么是大数据？我是个老年人，你能给我讲得明白点吗？”我哑然失笑，刚想反问妈妈为何不问我，随即意识到问题所在，脸羞得通红，我哪有AI有耐心？三两句解释我就不耐烦了，而AI语调温柔，解答详细而全面，末了还不忘贴心地来一句：“需要我帮你整理……方便你了解更多吗？”这情绪价值给的，亲生女儿都望尘莫及。
手机屏的滑动中，频繁的提问里，我看到了妈妈的另一面。AI里的妈妈对很多事情充满好奇，对科技的发展懵懂而敬畏，她提的问题、关注的角度，常常流露出她性格里的缜密与高敏，偶尔，她还会暴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张皇，那似乎是知识欠缺所致。这一切让我觉得陌生。猛然地，我意识到，倘若让AI给妈妈绘制用户画像，它所了解的未必比我这个亲生女儿少。虽然我们朝夕相处，但沟通却越来越少。忙时各忙其忙，偶尔闲下来却各抱各的手机。
想到亲近如母女，居然要借由AI去了解妈妈，心下难免五味杂陈。一时间，竟不知是该感恩科技的发展，还是自我检讨？反躬自省，几个月的时间里，我和AI居然也攒出了长长的聊天记录。我试探着问：“经过长期以来的对话，你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它很快回了我五百字，读完我感觉我的亲朋好友估计会汗颜。论知人知心，AI可能不亚于枕边人。当然，这源于我们花了太多时间向它提问而不是向身边人打听，也源于对话中不知不觉的暴露。
AI正在势不可挡地渗入生活的方方面面，带来便捷的同时也在拿走些什么。对AI的过度依赖中，我们正悄然减少着人与人之间的交流，而爱的流淌恰恰靠真实而具体的互动。
[济南]谢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