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3-2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漫步泸定桥

日期:03-20
字号:
版面:第A13版:城记       上一篇    下一篇

  刘跃清 中国作协会员,曾任原南京军区政治部文艺创作室专业作家。

  泸定县城依山傍水,海拔并不高,但两岸山岭光秃秃的,少见高大树木。时值午后,本来就不得力的阳光已经隐退,冷冽的风吹得人直打颤。西岸停车场,外地牌照诸多。沿街商铺过年的氛围浓厚,只是游客稀疏。临河而立,放眼望去,冬日的大渡河水流依然湍急,水深处呈碧绿色,水面不时盘旋出一个个圈,奔涌向前,转眼即逝。

  须臾不离的手机好像知道我要来,几天前就不时向我推送和泸定桥有关的信息,始建于清康熙四十四年(1705年),全桥铁件总重达40余吨的铁索桥是如何建造的,还有红军长征途中“飞夺泸定桥”的故事。《大渡河》可能是我小时候看过次数最多的电影,没有之一。改革开放初期,湘中偏远山村难得放一场电影,大多是谁家老人做寿酒,操办婚事或儿女考上大学,才热热闹闹包一场电影。也许是乡里的放映员很久没进城了,那小半年,村里固定播放《大渡河》。尽管很多台词已背得滚瓜烂熟,但我们还是每场必到,看得如痴如醉。记得电影中有个老班长中弹从悬崖上掉下来的镜头,战友们大喊“老班长”。那时我在村小上学当班长,课间疯跑,小伙伴们有时拉长嗓音喊我“老班长”。

  泸定桥的门票10块钱,我稍一犹豫要不要购票,转而挺直腰杆,胸中仿佛有浩然之气升腾,默然递上“退役军人优待证”。

  桥头飞檐翘角古朴大方的木板房延续清代原貌,匾额上有康熙御笔题写“泸定桥”三个繁体大字,冰冷的将军柱、斑驳的柱石、每个錾有名字的铁环都在述说古老岁月与人事沧桑,一切仿佛桥下的大渡河水,如泣如诉。走在桥上,如荡秋千般,时急时缓、时大时小地晃悠,胆小者不敢向脚下张望。对面有来人时,不由得站在桥边,错开位置,这时感觉桥晃得更厉害。桥边随处可见提示,请不要走边上,危险。今天的人们走在铺满木板的桥上尚颤颤惊惊,如履薄冰,那么90余年前的那群“盗火者”面对空荡荡的铁索和咆哮的河水,需要怎样的决心和气概呀。

  那场著名的战斗是1935年5月29日下午4时打响的,2连22名勇士担任突击队,沿铁索爬上对岸,夺取阵地。3连紧随其后铺桥板,保证后续部队攻占城区。桥边纪念碑上只刻有廖大珠、王海云、李友林、刘金山、刘梓华5位勇士的名字。据相关资料,如今已探寻到12位勇士的名字,其中有4位看到了他们为之奋斗的事业结成硕果。距桥西岸下游不远处有座线条明朗的巨型红军战士雕像。有的人说他们在微笑,也有人说他们是在咬着牙奋力奔跑,或即将发出震耳的呼喊。一个集体,一个民族,一个国家需要迎着希望与光明前进,就需要无数这样前赴后继的英雄,这也是英雄存在的意义,也是我们敬仰歌颂英雄之所在。在艰苦卓绝的长征路上,有太多的英雄如飞夺泸定桥的勇士,连名字都没有留下,但他们的血肉滋养丰厚了大地,魂魄巍峨壮丽了山河。

  站在泸定桥上往上望,红艳艳的雅康高速兴康特大桥,彩虹般一头连着海子山,一头接着二郎山。隐约能看到有车辆箭镞一样穿越在崇山峻岭间。泸定桥与兴康特大桥同框,一个俯身河谷;一个飞跃天际;一个高速驰骋;一个缓缓述说。这分明是穿越历史时空的对话与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