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老茅草遮住的家门口,看他们又来了。这是自我记事以来,他们第三次来这里种树。
第一年他们来,我刚出生不久,吓得直往洞里钻。那时地可真硬啊,风一吹到处都是沙,有时还把洞口给堵住。他们种下的树苗小小的,和我的前腿一样,它们那么小,我怀疑在夏天的高温中难以存活,结果真的死了一大半。
没想到,第二年春天他们又来了,不但补上了去年夏天死的树苗,还在另一片地种了好多小树苗。那个年年都来的,头发黝黑、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用手比划着去年种下的一棵小树的新高度,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
今年,他们是第三次来了。我悄悄地看着他们。那些最早种下的树苗,高的高出黄牛一大截了,矮的也比讨厌的野猪高了。树投下来的绿荫,早已能盖住我的身体。地也变了,土变得松软,枯叶在树下堆积,我前些天还看见蚯蚓从树叶下拱一些细土。锄头、铁锹挖土的声音,咔嚓咔嚓,也不像以前那样费劲,一挖一个白印子。
他们今年在山坡那边种树,有人挖坑,有人扶苗,有人浇水。黑框眼镜没有去那边,他走到最早种的那些树前面,把手放在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那树是他种的,他每年都来看。他就站在树前,脸上满是笑容。
植树的人带来了泥土味,风从远处吹来桃花、李花、梨花的香味,混在一起,味道甜甜的。妈妈说,一棵树苗长成大树,要很多很多年。可那些栽树的人好像不怕时间的漫长。今年来看去年种的、前年种的,像是来看一群长得慢吞吞的孩子。枯了就补上,有空地就继续种。
我也有了我的树。去年秋天,我在洞口不远处,拱开土,埋了几颗山楂果和草籽。开春后就悄悄冒出了嫩芽。每次经过,我都会停下来看看它们。妈妈说:“前兔栽树,后兔乘凉。”希望我的孩子以后也能在我种的树下乘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种完了树苗,离开了山坡,大地又恢复了沉静,只有风和阳光,还有草叶发出的沙沙声。我走出家门,望望那片他们种下的小树林。今年夏天过后,我和小伙伴们就能在那里捉迷藏了吧?而明年,当布谷鸟的叫声再次响起的时候,他们还会再来,来看看这些“孩子”又长高了多少,又种下新的树苗。而我,一只兔子,就等着一片又一片茂盛的森林出现在我的面前。
[贵州]赵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