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州]高泰东
我与潘老师同住紫金园小区,她教高中语文,平时很忙,一到暑假,就把乡下年老的父母接来过。
我们小区前是古老的运盐河(通扬运河),河与小区之间是园林,每天下午,潘老师和父母园林三人行。有一年暑假,“三人行”中少了她的父亲,一问,才知去世了。为此,她母亲“不能接受”,脑筋就有点差事,于是潘老师在老家雇了一个熟悉的女工服侍。过了约半年光景,一次护工出门倒垃圾,前脚后脚,她母亲就下了河,好在有人路过救起。潘老师与先生商量决定,将母亲接到城里,仍雇了一老年女工陪伴。
因为糊涂,潘老师母亲喜欢打人。一次,“啪”的一巴掌,护工又遭突然袭击,想都没想,护工回了同样响亮的一巴掌。潘老师知道后向护工道歉,还给足了当月的工钱。护工是个明白人,当即辞工。
潘老师又紧急招工,这次来的女人姓沐。潘老师对沐护工说,“我妈妈不正常,会打人,你注意防着点,无论如何你不要还手”,并加了工资。潘老师母亲是糊涂了,但打人似乎还能用计谋。她常常亲热地拉着人家膀子,一会儿工夫,“哎呀”一声尖叫,原来她母亲下了手。潘老师母亲打人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不分亲疏,潘老师膀子上也被掐得青一块、紫一块。潘老师记得小时候梦中惊醒时母亲会紧紧抱住她:“女儿不怕,妈妈在!”如今一看到母亲要“发武”,潘老师马上就去紧紧抱住母亲:“妈妈不怕,女儿在!”任由母亲捶打。母亲清醒时会问她疼不疼,潘老师说:“不疼,妈妈打着玩的。”
晴天散步时,总能在园林遇到潘老师的母亲,不是她挽着就是护工带着。突出的印象是每天她母亲的花白头发都是格铮铮的,身上的衣衫干净得让人眼睛发亮,这当然都是潘老师的辛劳。
“牵磨膛,拉磨膛。送宝宝,上学堂。一包果子一包糖,送给那先生尝一尝。”夏日午后的树荫下,潘老师与母亲面对面、手拉手,前后晃动着,唱诵着小时候母亲教给她的歌谣。而或一句一个热烫烫的“妈妈”,捡拾逝去的岁月,叙说母女两代人相同和不同的人生,尽管她母亲只能“嗯啊”地应着。
每个人都只有一个妈妈。母女一场,潘老师既珍惜母亲过去的美好,也珍惜母亲当下的不那么美好——这样的珍惜才是完整的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