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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闲人”阿哲

日期: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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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3版:城记       上一篇    下一篇

  葱花薄荷 毕业于南京大学,留学墨尔本并曾长期旅居。因想为女儿留下“万卷书”和“万里路”的印迹,遂用理科生的思维写感性的字,用汉语的美写世界的篇章。

  阿哲是我们餐厅的熟客,一个来自陕西的留学生,性格外向,最爱张罗些不相干的闲事。店里忙的时候,他会主动帮着招呼客人。有一天,餐厅桌子上被刻下了带着种族主义的粗鄙话语,我正郁闷着,阿哲听我吐槽完,搬着凳子拉我到门口聊天纾解,讲了他的故事。

  他刚来澳洲时,住的是学生大套间,四个亚洲学生和两个澳洲本地学生共用起居室和厨房。亚洲人进房间前会脱鞋或者穿拖鞋,那两个本地人不一样,习惯穿着运动鞋走进客厅,带着鞋子躺到床上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就出现了分歧,亚洲人在客厅穿拖鞋、到卧室脱鞋的默契被那两个本地学生破坏。

  除此之外,亚洲人喜欢睡前洗澡,本地人多是醒后洗澡。晚上,本地学生刚运动完来亚洲学生房间里串门,一身汗涔涔地坐在干净的床上,徒自让亚洲学生面面相觑,也只有阿哲唱黑脸,过来把他俩赶走。

  相比于经常带一群朋友来宿舍开派对到两三点的学生,这两个澳洲学生算是没那么过分的了,可是生活上的小摩擦不断,也处处消耗着所有人的耐心,终于在一个夏天爆发了。

  那天,那两个澳洲同学去上课,留着空调在房间里呜呜吹着,阿哲打电话给他们,让他们回来关空调。但电话那头的回答是故意开着,这样等到回房间的时候,就不用再预冷了。因为电费是所有人平摊,他们由此以为亚洲学生太小气。回来之后,两人在套间桌子上放了五百澳元,让大家不要管闲事。

  那晚,六人在起居室理论到深夜。第二天,两个本地学生愤怒地搬出去住了。但他们心怀恨意,先是在大街上对着阿哲他们吹口哨,套间门上还贴了辱骂的海报,晚上有舍友被石块莫名其妙地砸破了脑袋,几人的车接二连三地都被喷漆、被刻字,他们去警察局报案,可是学校里监控少,办事效率低,报的案也不了了之。

  阿哲说,亚洲的地缘政治和历史让各国留学生关系微妙,可是在种族主义抬头时,有着相似长相和文化的亚洲留学生拧成一股绳,阿哲带头成立了亚洲留学生互助站,经常在校园里做一些关于文化融合的宣传活动。如果有亚洲学生被种族主义者欺负,他们不只寻找目击证人,还会在社交网络施加舆论压力,让那些施暴者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说完这些,阿哲让我调出监控录像,一帧一帧看那个刻字人的样子。“就算是能看出来他的样子,也很难找到他本人吧。”我是没有抱希望。

  “发在媒体和社交网络上,至少让所有的亚洲餐厅能注意他,多一份防备。”阿哲说。

  我又心想,他刻都刻完了,损失也造成了,让别的餐厅注意他,对我又有什么好处?不过是多管闲事罢了。阿哲看出来我的心思,跟我说唇亡齿寒的道理,如果不能遏制种族主义,到头来所有的中餐厅甚至是亚洲餐厅的生存都会很难,所以必须要抱团取暖。

  没想到他把一件小事拔高了这么多,而且也是这么回事,那这样看,他管的不是闲事,而是尊严,我心里也有了底气,就像阿哲说的,面对任何种族主义,我们不能退缩,也不会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