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卢书房里满满当当的书,有天,老卢叹道,这越来越多的藏书,不知最终该如何发落,它不像金钱可以挥霍掉,倒像血肉之身堆在那里,压沉了心。而且大多书没有读完。但凡天下读书之人,都有猎尽所有好书的野心,但若不做深阅读,意义又何在呢?
老卢的苦恼,来源于网络碎片化对他的绑架与切割,微信朋友圈、网络信息、抖音、短视频的包围,让他的心瘾越来越大,欲罢不能。他读到李敬泽的一篇文章《如果杜甫有手机》,大意说,如果杜甫有手机,他一生中的1400多首诗,因为资讯的发达,因为迢迢时空的不再阻隔,起码有五分之一的诗是不必写的。
老卢的感叹,同样戳痛了我。一纸风行的阅读时代,已经成为草船借箭的传说。我们的阅读,对这个纷繁世界的信息接收,是一个又一个的链接。尼古拉斯·卡尔说:Google在扰乱我们的大脑,在改造我们的记忆,在重构我们的神经系统。我们的大脑,已经习惯了网络传输的接收方式,就像快速流动的粒子流;从前,我们是词语海洋中的深水潜水员,而现在,我是坐在水上摩托艇上贴水快速滑行。
很怀念那些慢阅读的时光。比如1998年春天,我曾坐一艘慢船,从我居住的城市到下游南京。3天3夜,我在船上看完了一位俄罗斯作家的巨著。开头的风景描述,油画一样缓缓铺成,足足有3万余字。这位作家有着犀利的眼睛、黝黑的脸颊、白色粗浓的卷胡须,俄罗斯的高天厚土囤积在他的灵魂深处,他的笔就是农夫在沃土里耕耘的犁铧,犁铧翻卷着泥土,能看见土里黑黝黝的油。
网络时代技术大革命为生活赋能,但阅读是一种与世界、与生活交流和共享的基本能力,这也是人类历史传承的根基。人,不能失去这种脚踏大地的根基,也不能失去仰望星空的漫漫心流。阅读的相逢,是在喜悦的深水里,静水深流。
[重庆]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