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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拐角蜡梅

日期: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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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5版:繁星       上一篇    下一篇

  每到冬天,我便总会生出对蜡梅花开的期许。越是数九寒冬,就越惦念那一树的黄色微光。

  蜡梅的“墙角”地位自古以来未曾改变过,往往散落在农家小院、小区或公园的角落。初开时枯叶黄花不加半分修饰,骨瘦的枝丫上,去年的果实虽已风化成木,却还牢牢长着,像黑色的金钟倒挂,一种美与丑任凭天成的大自在、大坦然。

  偏偏喜欢它这一份明媚向上的松弛感。在古生物研究所做了半辈子花粉研究的同窗告诉我,世人最大的误会是把蜡梅与梅花混为一谈,其实它们无半点亲属关系。梅花从模样到花香,都出落得十分“才情”,文人墨客不惜把大把的诗情画意赋予梅花。但在我眼中,冬天里的真英雄,还必须是蜡梅。

  你看,任冷酷的北风借着夜色不管不顾地撕扯纠缠,任不懂怜香惜玉的彻骨冬雨接二连三地打在身上。它始终一边承受着天寒地冻,一边开启躯干里的小宇宙,默默召唤枝头花苞,次第绽蕾,报以一身芳华。虽说招蜂引蝶是植物家族的头等大事,但蜡梅却把那些风光的事儿都留给了梅花、桃花、海棠、樱花们,自己冲在百花之前,选择严寒作为主场。以身试寒,像长女护幼,确保周全后再让各色花草树木粉墨登场。

  它一直坚韧地保持着花开,像旗手高举着旗帜。直到顽童的脚步敲响大地,直到成群娇俏的春花呼朋引伴,逐渐松软的黄色花瓣才陆续零落成泥,默默让位给一场繁花似锦的春天花事。

  终于,在小寒后一个飘着零星雪花的清晨,我又一次看见小区拐角那片灌木丛中,一簇青黄相间的枯叶之下,几串紧实的黄色花苞和一朵嫩黄的初放蜡梅,它在寒气袭人的冷风中伶俐地探出笑脸,与我的目光相遇。

  一份达成所愿的欢畅瞬间从嘴角一路上扬,直上眉梢,有了“你刚好来,我恰好开”的微妙同频。它把大地宽厚又温暖的安慰传递给我:“别怕,别怕,春天马上到了。”

  像往年一样,整个冬天的上班前和下班后,我有意无意地会到它身边逗留一会。欣赏顽皮的风把三两个闻香而至的路人吹得落荒而逃;看隆冬时北方来的大片雪花,窸窸窣窣地在它枝条上卧成松软的围巾、可爱的小猫,静静领略它黄与白的色彩融合;阳光晴好的周末,还可以坐在它边上,闻着丝丝缕缕的花香。这样的时候,总会自然跌进小片梦幻般的春天里。

  [常州]吴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