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汉忠 南通海门人,曾任南空政治部宣传处长,空军大校军衔。著有散文集《遥远的思念》《乡愁何处》等十余部著作,现为江苏作协会员。
一次不经意间的导航出错,把我们引进一条通往天河仙境的曲折山道。路人说,天河在山峰最高处,因山路险峻,少有游客问津,这反而吊起了我们的胃口。汽车沿山路盘旋而上,一路树木葱郁,溪流淙淙。三个多小时的艰难跋涉,车入平坦处,便被连绵的青黛峰峦揽入怀中,但见松竹掩荫下,散落着十几户民居,正近晌午,白墙黛瓦间,炊烟袅袅。
小村尽头,两座对峙的山峰间,一池碧水蓝得让人发怔。不远处,几条渔舟正荡漾水面,凌空抛起的渔网轻盈地撒落水中,荡起一片浅浅的涟漪。青石板铺就的码头旁,两个年轻人正在收拾竹筏。得知我们远道而来,他们多少有点惊讶。笑谈间,竹篙轻点岸边青石,竹筏缓缓前行。举目远眺,两柱青灰色石柱凌空而立,横亘在云雾缭绕的河面。小伙说,这便是传说中仙女送蟠桃的仙桥。石柱上青藤缠绕,在水面投下斑驳光影。虽然没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壮阔,却有“天河悬桥一线天”的奇绝。转过一道弯,忽见“云溪仙境”四个大字。驾筏小伙说,你们来的不是时候,倘若是雨后清晨,云雾便会从谷底升起,绕着石柱仙桥。此时乘筏而过,如穿行天宫。
竹筏行至中段,水面开阔起来,形成一个小小的湖泊。湖水中,几只觅食的白鹭掠过水面,尖尖的长嘴划破碧波。周边松竹丛中,隐约可见竹屋茅舍。岸边有几人垂钓,还有山民在竹林间拾缀着什么,颇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境。
返转岸边,步入小村,鸡在悠闲啄食,狗在伏地酣睡,偶有一两个村民拿着渔具匆匆而过,只有那座高高的互联网基站,透露出一丝现代化的气息。我们随意走进一户农家小院,见一位三四十岁的农妇正在打扫庭院。询问午饭之事,她笑说山村没有饭店,不嫌弃的话,就尝尝我们山里的粗茶淡饭。女人姓王,村里年轻人喊她王姐。房子有点旧,却是两层农家小楼,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土灶台擦得锃亮。她朝里屋喊了声,小惠,去地里拔几棵菜来。说话间,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姑娘拎着竹篮跑了出来。王姐又从墙角木桶里倒出一堆活蹦乱跳的小鱼。只见她利索地剖肚刮鳞,又用泉水洗净。土灶台的火苗舔着铁锅,她往锅里倒了点山茶油,又放入姜片蒜蓉,“嗞啦”一声爆响,小鱼在热油中上下翻炒,淋上自酿米酒去腥,只一会儿就盖锅焖烧。趁焖鱼间隙,她又切好猪肉,与泡发的干笋倒入另一锅中,小火慢炖。此时,小惠拔菜回来,几棵油亮的绿叶菜,看了就叫人眼馋。
“你们城里吃惯大菜,尝尝我们的土菜。”王姐一边炒菜,一边与我们闲谈。她男人在外地打工,女儿在初中读书,儿子刚上小学,俩孩子读书都要用钱。她叹了口气,手中的活儿没停。将炒熟的菜端上桌,又去翻了一下鱼。“不过现在政策好,路都修到村里了,日子好起来了。”说起这些,她眼角里均是甜甜的笑意。
说话间,四菜一汤端上桌,红焖小鱼鲜嫩入味,干笋烧肉香气浓厚,那个叶菜我叫不出名字,还有那锅山珍豆腐汤也鲜醇无比。每一道菜都朴实无华,却盛满了大山的馈赠与农妇的心意。
难得的美味让我们胃口大开,大家都夸王姐厨艺了得。结账时,我们4人给出200元。王姐摇头说要不了那么多。我们坚持不找了,王姐也不再推辞,但脸上却露出歉意。
告别王姐,深山里的炊烟渐渐远去,可留在记忆里的美景,家常饭菜的香气,还有山里人质朴的笑容却久久萦绕在心头。这大山深处的温暖,就藏在这袅袅炊烟里,藏在朴实的饭菜中,更藏在山里人那颗热忱而纯朴的心里。
百 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