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花薄荷 毕业于南京大学,留学墨尔本并曾长期旅居。因想为女儿留下“万卷书”和“万里路”的印迹,遂用理科生的思维写感性的字,用汉语的美写世界的篇章。
男生迪亚斯带着智利高原的爽朗,女生艾薇塔藏着阿根廷潘帕斯草原的温柔,这对拉美情侣是我在墨尔本大学最要好的同学。
说起来,我还是他们的“牵线红娘”。最初,他们是我在两个不同社团偶遇的伙伴,得知两人都来自拉丁美洲,又同是孤身求学的异乡人,我便顺势做了引荐。他们相识后的第三次见面,约了一起吃饭,也叫上了我这个媒人。不过饭桌上的场景有些尴尬,本来我印象里奔放热烈的南美人都带着几分拘谨,眼神闪躲,举杯时动作也生涩。
两个星期后,我先收到了他们的合照,迪亚斯揽着艾薇塔的肩,笑里是藏不住的甜蜜,我又是恭喜又是祝福,半天后,这张照片才出现在他们的社交账号上,我心里有小小的骄傲,因为自己是最先见证这份爱恋的人。按照拉美传统,他们要去酒吧办一场小型庆祝会,十几个好友欢聚一堂,音乐声和笑声交织。我本就不爱酒,全程安静坐着,他们看出我不尽兴,第二天中午又特意约我去了一家中餐厅,说要补偿我。我知道前一夜的酒吧花费不菲,而且中餐厅本就是我的主场,便抢先一步结账。能参与到他们的幸福中,这点花费确实值得。
没想到,在我生日临近时,他们送了我一套哈利·波特主题乐高,拆开包装后,我着实吃了一惊,这套乐高的价格比我请他们的饭要贵很多。
第二年,他们双双硕士毕业,回到了南美。在他们的恋爱纪念日到来前,我从国内定制了一副拼图,图案是他们那张官宣合照,总共是1314块,附上一张手写卡片:“在中文里,这个数字意味着一生一世,愿你们的爱也能一生一世。”一个月后,他们跟我视频连线,屏幕那头,他们举着刚拼好的拼图,笑得像孩子一样灿烂。此后三年,每逢我生日前后,都会收到一个来自太平洋另一边的包裹,打开一看,生日礼物全都是Made In China,我大笑着收下,再送上感谢的话。
到了他们的纪念日,我也会从国内直接寄去礼物,中国物美价廉的好物太多,围巾、茶具、刺绣挂件……年年都能送出新花样,还花不了多少钱。可他们回赠的礼物总带着不低的价格,这般不对等的“礼尚往来”,让我渐渐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便主动提议,以后不必再相互送礼物了。
疫情刚开始的时候,我结束了租房生活,搬进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开启人生新阶段。两年半后的一天,因为误填地址,一份账单寄到了原来的租房处,我赶去取件,新房客得知我的名字,带着歉意说,过去两年收到了两个寄给Ken(我的英文名)的包裹,邮差直接放在门口,他根本不知道是谁,拆开了自用了。
我听完心里咯噔一下,倒不是因为自己的礼物被误拆了,而是想到迪亚斯和艾薇塔,他们不是和我完成“礼尚往来”,也不是等我那句程式化的谢谢,只是每年的这个时候,都定时把礼物寄过来,无关功利,不问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