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宏 文学爱好者,曾赴突尼斯支教,教授武术。现为警察。
前往突尼斯前,做攻略时,网上零星刷到的非洲卫生负面新闻让大家心里打鼓,除了必备的三孔圆柱插座转换器和高倍数防晒霜,大家特意从国内带去整套理发工具,相互修剪头发,既省钱又放心。
到马赫迪耶工作后,每天骑着摩托车在漫天风沙里穿梭,头发总被吹得根根直立,像刺猬的尖刺,突尼斯同事纳吉常笑着追问:“你为什么从不去我们的理发店理发?”
一月后,第一次自己动手理发,就闹了个笑话,我不小心把右侧鬓角推掉了一大块,头发参差不齐,怪得离谱,再也无法挽救。再动推剪,恐怕就只能剃个光头。纳吉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举着手机追着我拍。
日子久了,我慢慢发现,这里并不像我们最初印象中的“脏乱差”,街道虽没有国内繁华,却整洁有序。当地人格外注重生活品质,懂得慢下来享受生活,节奏不慌不忙。人们对环境、卫生和疾病的认知也都科学理性,市集上的摊贩会仔细擦拭果蔬,就连街角的小理发店,玻璃窗也擦得一尘不染,之前的担忧实在有些多余。
一次路过家乐福对面哈森理发店,哈森远远就笑着招手:“大宏,来我这儿试试?说不定能给你个惊喜。”在这不大的小城,人们相互之间熟悉是很正常的事,但是也有个弊端,那就是太熟了,什么事都瞒不住,纳吉早把我那次“奇特”的理发经历当趣闻分享给了大家。
那天,我决定走进去,与哈森行过贴面礼,我径直坐上黑色理发椅,笑道:“来,哈森大师,给我整个惊喜。”没想到哈森反倒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打趣道:“是你先给我一个惊吓吧?你居然愿意在我这儿理发!”
剪发流程和国内大致相同,细致周到,唯一的区别在于收尾环节:先用剃须刀将四周碎发清理得干干净净,接着拿出一卷白色棉线,取下一段对折成环,双手灵巧地将棉线旋转扭紧、拉直,在我头顶、额角、眉头、鬓角、颈后娴熟地滚动、游走,棉线交叉处“咬着”毛发,连根拔出。“嚓嚓……”一种细微而陌生的轻微刺痛感和酥麻感传来。
“这是……”我心里一紧,脖子忍不住一缩,好奇地问道。
“古老的手艺,”他笑道,“为了让每一根绒毛都听话,让你看起来……嗯,更酷。”他找不到更贴切的词,但眼神里透着自豪。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突尼斯传统的“棉线除发”手艺,能精准去除细绒毛和残留碎发,让发型更显干净利落,之前我竟误以为是多此一举的步骤。
剪完对着镜子一看,短发清爽利落,轮廓分明,完全超出预期。我拍了拍哈森的肩膀由衷赞叹:“哈森大师,你这哪是惊喜,简直是奇迹!”我把五个第纳尔递过去,哈森慌忙笑道:“你满意就好,下次再收。”
地中海的风依旧吹着,我摸着利落的短发,心想骑车穿行在风里,头发再也不会肆意凌乱。其实很多时候,打破刻板印象并不难,只需一次勇敢的尝试。有些屏障,当你主动走近时,才会发现它其实并不存在。而有些惊喜,就藏在那一根看似“多此一举”的棉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