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叶黄出一把把小伞,裹着京城的辉煌底蕴,撒落在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学子身上,他们的轮椅拐杖、他们的助听器、他们摇摇晃晃的身子就多了文艺和浪漫的气息。
11月初的北京,我们坐在北京规划馆4楼大礼堂里,参加首届助残志愿者演讲。作为优秀学员代表上台时,台下那一双双眼睛让我腿肚子打颤,在话筒的扩音下,标准的女声普通话在会场回荡:“当残疾人作家的故事化作笔墨汉字,便成了承载仁爱与胸怀的微光,将残疾人作家的担当与情怀,传递给每一个关心残疾人文化的人。我们学员的文学成果是中国残联以博爱绘就的热血渗透与文学争鸣的答卷。希望同学们通过培训研修走向更远的文学征程。”掌声里,我弯腰鞠躬。
活动结束,风吹过门前街,银杏树叶片沙沙作响,如无数支笔在夜里铺就的稿纸上摩挲着落笔。
那夜我和陕西作家袁延峰一起逛夜市、说文学,他说起黄土高坡、说起唐明皇和杨贵妃的华清池、说起贾平凹陈忠实,我说老家武汉敢为人先追求卓越的城市精神,说起生活的南京世界文学之都的厚重。我们湖北人写文章蘸着荆楚大地的广袤,写出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淡定从容,江苏人写作是六朝古都里的文化底蕴。他唱起信天游:山丹丹花开花又落……我接茬唱:我的故乡江城美……有人唱起:我的中国心……我们几个失眠的人,在北京的夜里,用相遇的激情交换着心底的故事。
那天,与行走摇晃的提畅再三挥别后,我去等电梯,突然回头,看到提畅靠着墙悄悄送我们,眼神清澈如水,满是依依不舍。那一刻,我的柔情爆棚,最纯净的笑容都落进了我的瞳孔。阳光在他的脸上起舞,在送别的裹挟中,化作一个个跳跃的音符,构思的文章似乎有了注脚。
我想起遇见的每一个“同学”,他们带着各自的乡音与故事,共赴这一场关于残障、文学与生命的约会。每一颗向往文学的心,每个认真写作努力生活的残障人,都是一粒等待萌发的星种。今天之后,我们又将散作满天星斗,在不同的夜空里继续发光。也许光芒微弱,也许赛道不同,我们曾一同仰望过同一片星空,在一张课桌上架设过未来的路。
[南京]吴 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