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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危难时刻的勇与爱

日期: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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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3版:城记       上一篇    下一篇

  周大宏 文学爱好者,曾赴突尼斯支教,教授武术。现为警察。

  那年,中国驻突尼斯大使馆邀请突尼斯乒乓球协会主席、武术协会主席及多位体育俱乐部负责人座谈,认真听取他们对中国青年志愿者工作的反馈。我们这批志愿者自当年四月抵达后,便分散至各地任教。杨赋霖、张文浩在斯法克斯教武术,郑涛教乒乓球,此次三人专程从二百七十多公里外乘火车赶来参加座谈会。

  会议即将开始,却迟迟不见杨赋霖、张文浩、郑涛三人的身影。就在众人疑惑时,经商处申秘书快步走入,向刘参赞报告:“刚刚接到电话——他们乘坐的火车在哈马马特附近发生严重追尾,所在车厢……倾覆了。”

  话音落下,会议室霎时寂静。刘参赞立即拨打电话。多次尝试后,听筒中终于传来杨赋霖的声音:“我们没事,就是手臂和腿擦破点皮,已从变形座位间挪出来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这才稍松。电话那头人声杂乱,他匆匆补了一句:“我们正帮忙疏导其他乘客,先挂了!”

  后来,通过与他们深入交谈,那惊心动魄的场景逐渐完整:当时,哈马马特正下着瓢泼大雨。火车进入该地车站停靠时,却被后方列车猛然追尾。撞击来得猝不及防。“砰!砰砰!”车厢在巨响中剧烈抖动,随即向右侧倾——他们所在的最后一节车厢当场出轨,后车车头直接骑在其尾部上面。车内灯光骤灭,行李轰然砸落,水瓶满地滚动,哭喊声与金属摩擦声混成一片。混乱中,张文浩和杨赋霖凭借习武之人的敏捷,在用手撑地翻滚中竭力稳住身形,并用身体牢牢护住郑涛老师。郑涛虽被惯性带倒,但很快定下神来,紧抓扶手喊道:“小心!”

  车厢停稳后,惊恐的人群涌向那扇变形车门,却发现门已卡死,根本就出不去,推搡瞬间加剧。张文浩见情势危急,艰难地站起身来,跟着一个列车员贴着车厢底部挤上前去。他与列车员在散落的行李中翻找破窗锤未果,好在列车员还随身携带了一把扳手,但捶打好久,玻璃也没有破。张文浩心急如焚:“让我试试!”接过扳手后,凭借多年习武的功底与臂力,对准车窗玻璃边角连砸数下,终于,“砰”的一声,玻璃碎裂,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生命通道就此开辟。

  但是,碎玻璃刚清理完,人群便向窗口涌来,慌乱再度蔓延。平日沉静的杨赋霖站定身形,用清晰的英语高喊:“Don't worry! Ladies and children first, one by one。”

  这声呼喊仿佛带有魔力,躁动的人群顿了一下,向前拥挤的脚步慢了下来,几个年轻人主动侧身,朝后方传递:“女士先过!”很快,更多年轻乘客加入进来,与杨赋霖他们一道,自发形成救援线。

  事后,当地媒体报道称这起事故造成2人死亡、56人受伤,称赞杨赋霖为“中国英雄”。这无疑给“中国人”加了分。日常生活中,突尼斯朋友见到我们,老远就喊“你好”,接着用力拍拍你的肩膀,紧握你的右手,拥抱着你不停贴面。市场买菜买水果,常有摊主不管你如何拒绝,硬要多塞点给你,微笑着用阿拉伯语连声说“兄弟,兄弟”。

  后来我们常聊起那天的事,他们总说当时不管你是本地人还是外国人,大家根本顾不上去想什么国籍、身份和肤色,即便语言不通,只要见到需要帮助的人,都会伸手拉一把。这份在危难时刻本能反应出的勇气与善意,往往最真实,天生就扎根在每个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