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黄德锋
舅舅一直被视为家族的异类,周围的年轻人一茬一茬地南下进厂打工,他却一门心思创业。
舅舅第一次创业是在北京。姥爷刚去世,他便和舅妈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毅然决然地去了北京。当年过年他们没有回来,第二年姥姥也去了北京,帮着带孩子。具体做什么,我爸妈当时也不甚清楚,后来听说是在北京的郊区租了块地,种菜卖菜。每天凌晨去菜地割菜,洗得干干净净的,天还没亮就赶到集市去。其间正好经历非典,听说很多大楼都封了,菜市场也封了,菜价疯长。母亲担心极了,在不断地催促下,舅妈带着小侄子和姥姥先回了家,舅舅一个人留在北京。又过一段时间,舅舅也回来了。
第二年春天,母亲像往常一样带着我去舅舅家,却发现大门紧闭。于是去地里找,果然在地里发现了他。当时是早春,寒风料峭,可他额头却沁出了串串汗珠。“这是美国李子,很大很甜。”还没等我们开口,他就兴奋地给我们介绍。在他身旁,立起一排排小树苗。舅舅滔滔不绝地介绍起这些“美国李子”,我仿佛看到了枝头挂满了一串串紫红的果实。
没过几个月,有一天我放学回家,走到村头,就见一个人骑着车朝我这边来,车两边挂着两个大箩筐,到我身边,车突然停了下来,那人摘下大草帽,冲我嘿嘿笑。是舅舅。我又惊又喜。“来,尝尝这个大桃子甜不甜。”我满心欢喜地伸出手来,又停住了,“舅舅你种的不是李子吗?”舅舅没有回答。
后来,就再没见过桃子,也没见过李子。
前两年,我在朋友圈刷到一条视频,画面里有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人在切割钢筋,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舅舅。母亲告诉我,舅舅正在家建猪圈,准备养猪了……
最近网上有个49岁“堂哥”的新闻,热度很高。“堂哥”“好高骛远”,一辈子创业无数,没结婚也没生孩子,最后靠着“啃老”混日子。舅舅的情况没有“堂哥”这么糟糕,但他和“堂哥”一样,一辈子为自己的创业梦打拼,即使还不曾成功。
也许我们身边还有许许多多类似的人,他们在生活的大海里颠沛流离,尝遍了种种失败的滋味,但仍不言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