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担菜”，是我们当地的说法，是指那些被人挑剩下的菜，有人要，无需上秤，毛估一个低廉的价钱，拖泥带水，一股脑带走。看那些“倒担菜”——白菜松松垮垮，叶子像浸泡过水的纸张；黄瓜失去了水分，尖刺软软塌塌；西红柿皮上起着褶子，甚至龟裂开来；芋艿胡子拉碴，瘦不拉几……无一例外，它们全都是皱皱巴巴，缩头蔫脑的，一副受冷落、被遗弃的模样。
这场景，无端地让我想起前几日路过的那个露天劳务市场。
那天，已经是上午十点钟光景，劳务市场也跟傍晚的菜市场一样，喧嚣已散去，只留下三三两两的身影，依旧固执地或站或坐在空地上，手里拿着一只装满茶水的大号矿泉水瓶和写有“水电”“砖瓦”“搬运”“杂工”等字样的纸牌，等待有人雇工。他们有的是上了年纪的，有的显得身体羸弱，但眼神如出一辙，空茫茫地望向每一个可能停下的人。他们那份被挑剩后的失望与期待肉眼可见，与眼前这暮色里少有人问津的“倒担菜”何其相似。
一种混杂着不忍与同情的情绪，漫上我的心头。于是俯下身去，买下了一些表皮起了麻点的胡萝卜；一堆瘦小的、青多红少的辣椒，以及白菜、菠菜、西红柿、芋艿等，鼓鼓囊囊地装了一布袋，压在我手上，沉甸甸的。
回到家，我将它们一一取出来。奇迹般的，那菠菜的根茎，在清水的浸润下，似乎恢复了一丝脆生的意态；白菜撕去松垮的叶子，一下子精神抖擞起来；胡萝卜的麻点底下，仍是坚实的、橙红的质地；芋艿削去皮毛，白白净净，丰乳肥臀，竟然很是好看……
这也让我想起劳务市场的工人们。他们或许在偶然间露出茫然的眼神，但他们的底子一直是坚强的。
[浙江]马朝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