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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大哥送我去上学

日期: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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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5版:繁星       上一篇    下一篇

  大哥已走十年,我时常梦见他。上午翻到初中毕业照,又触发了我几十年不可磨灭的记忆,晚上竟梦见大哥送我上学时的情景。

  少年时,我生性顽劣,不爱学习。初三上学期末,学校为了来年中考,按考试成绩重新分班。成绩好的尖子班,配上较强的教师团队,主要目标是冲击中考,成绩差的班,虽没说放弃努力,但明眼人心知肚明,就是混到毕业,回家务农。我分在差班,父亲气得时不时骂我几句,母亲没说什么,但也常常偷偷地抹眼泪。我一片茫然,不知将来怎么办?一天,在外工作的大哥回家来,在饭桌上轻声地对我说,我给你把学转了,明天就跟我去上学。

  大哥找的地方很偏僻,离我们家有上百里地,离他工作的地方也有几十里,他是托朋友找的关系。

  从大哥工作地出发,要先坐船,再乘车,在土路上走十五里才能到学校。我们的行囊很重,除了书本、棉被外,还带了十几斤粮食——因为我们没有粮票,在学校搭伙要交粮。一路上,重的东西都在大哥肩上,我说要和他换着背,他说你太小,压了会不长个儿。一路上,我一直在想大哥会对我说几句嘱咐的话,批评或者期望,但他始终没说。路过一个村庄,大哥指指路边的路牌,叫我记住,回家别走错路。路边的树上有几只鸟,大哥让我猜鸟的名字,我猜不着,也没心思去想这毫无瓜葛的事。他倒好,走着走着又哼起了他常唱的淮剧:“昔日有个吕温侯,英名盖世贯九州。虎牢关前称魁首,董卓老贼把他收。”我本来常听着也是会哼哼的,但对新学校新生活有点担心,有点烦乱,怎么也张不开口。

  当晚,我们兄弟俩挤在一张窄窄的木板床上,我又等大哥说话,等着他叮咛几句,但他不一会就打起了呼噜。

  第二天分别的时候,我噙着泪水,有对大哥的不舍,也有对未来的茫然。大哥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元钱给我,说:“用完了再告诉我。”我接过钱,眼泪瞬间冲出眼眶。

  后来,我曾几次到他那儿拿伙食费,他很少能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钱来,总要到会计那里打条子借,即便这样,他也从未皱过一次眉头,总是乐呵呵的。

  大哥送我上学,那是我刻骨铭心的一次旅程,是我永远抹不掉的记忆,也是我一生的分水岭。从那以后,我觉得自己长大了,开始知道世事的艰难。每当学习上有怠惰,就会想起大哥背着行囊送我上学的情景;每当生活中踟蹰不前的时候,就会想起大哥打借条给我生活费的样子……

  早上,我蜷缩在被子里,脑海里还盘旋着梦里的情景,大哥的声音、眼神、笑容,仿佛就在眼前,可一伸手,却只有一片冰冷的虚空。

  有些思念,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反而像陈酿的酒,越来越浓,越浓越痛。

  [盐城]徐恒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