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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爷爷的“二次闯关东”

日期: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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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5版:繁星       上一篇    下一篇

  爷爷最后一次从东北来山东,枕边放着一本半旧的《中国地图册》,时常戴着老花镜一手托着书,一手指在几个固定的地点间缓慢移动。

  那本地图上在山东济宁和黑龙江之间,描画着一条粗重的线段,那是爷爷年轻时带着全家老小闯关东的路线。1958年,爷爷家从济宁胡楼村迁徙到东北黑龙江,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那片黑土地。

  地图上还有两根标注的细线,都是从黑龙江的一个小县城出发,两个箭头分别指向山东青岛和山西太原,这是我们家和三叔家的地理位置。

  爷爷共有四个儿子,大爷和小叔都在东北,跟爷爷家距离很近,只有我们家和三叔家远在外省。

  那年爷爷奶奶都70多岁了,于是大爷决定让兄弟们轮流去东北伺候老人一年。这个办法实行了两三年,可是由于我们家和三叔家都远在外省,如果去东北呆上一年,家里有什么事情根本就照应不上,有两年父亲就无法去东北,只能给东北的小叔汇些钱去。

  于是大爷再次组织家庭会议,决定让老人轮流去四个儿子家养老,在每个儿子家住上一年,而老人也希望去各地走走看看,爷爷和奶奶就这样在快八十岁的高龄,开始了南上北下的“征程”。

  有一年轮到我家,一贯爱自由的他们,坚持住在距市区50公里的老房子,父亲每周坐着火车去送吃送喝。

  在我不到20岁时,爷奶从东北来过这处老房子,陪伴我住了两年。奶奶那时身体健朗,喝着60度的西凤白酒,面不改色谈笑风生。那时的奶奶像是一位将领,我和爷爷俯首顺耳,从不敢违抗半句。可是当爷奶在近八十岁高龄再次来到老房子时,奶奶已是步履蹒跚,之前挺直的腰背已躬到快九十度。

  有一天下午,爷爷坐在阳台上戴着老花镜,又在翻看那本磨破边的地图册,手指反复摩挲着上面标注的划线。吧嗒吧嗒地抽了几口烟,望着窗外发呆,“年轻时闯关东,是为了找条活路,可如今老了,怎么还要四处闯呢?”在四个儿子家之间辗转,这何尝不是另一种“闯关东”?只是年轻时闯的是生计,如今闯的是晚年。他也早已明白,无论地图上的线段画到哪里,真正的家,早已不是某一个固定的地点,而是这条不断延伸的路上,那些深深浅浅的脚印,和脚印里盛满的爱与牵挂。

  [青岛]胡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