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记忆里,都有一缕独属于故乡与亲情的味道,飘荡在漫长的岁月里最终沉入血脉骨髓。于鲁迅,它是浙江绍兴的一盘梅干菜炒肉,色味双美;于沈从文,它是湖南湘西独特的蒿草粑粑,外酥里嫩;于我,它是母亲做的一碗鱼汤手擀面。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对于从小就生长在淮河岸边的我们,餐桌上怎么能少得了鱼虾呢!每逢夏季,父亲便会带着我们兄弟几人一起到淮河里捉鱼。那时候的淮河,水清鱼肥,一抓一个准,除了鲜美的鱼虾,有时还能抓到甲鱼,这种野生甲鱼的性格非常凶猛,如果被它咬住,你就甭想让它松口了。
母亲将我们从河里带回来的鱼虾,做成各种菜系,有清蒸的,红烧的,水煮的,油炸的……味道鲜美,顿顿不重样。记忆中印象最深的莫过于母亲拿手的鱼汤手擀面。
鱼汤手擀面,这不仅仅是一道美食,它还是一段记忆,是家的味道。
开始烧制时,母亲都会先精心挑选几条鲜美的河鱼,去鳞、去内脏,只留下肥嫩的鱼肉和鱼骨。鱼骨是熬汤的灵魂,母亲在锅里放上几片姜和几段青葱,鱼骨和葱段与沸水在锅里共舞。鱼汤渐渐变得浓稠,奶白色的鱼汤,香气扑鼻,那是时间与火候共同孕育出的美味。
而手擀面,则是这锅鱼汤的灵魂。母亲将面和水按照一定的比例,不断地调试,才能达到那份恰到好处的柔软与筋道。面团在大瓷盆里反复揉搓、拍打,直至表面光滑,母亲再均匀地将它摊在案板上擀开,折叠,切丝,一气呵成,最后再撒上面粉抖开。
当鱼汤熬至最佳状态,手擀面也准备就绪。母亲轻轻捧起面条下入鱼汤,面条在锅中吸饱了鱼汤的精华,变得柔软而富有弹性。再撒上一些翠绿的葱花,滴上几滴香油,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鱼汤手擀面就出锅了。
端起碗,蹲在灶台前,第一口鱼汤入口,鲜美中带些甘甜。面条滑过舌尖,那鱼汤的醇香和面身的筋道,每一口都是对味蕾的极大诱惑,也是对心灵的一次慰藉。
如今,超市里充斥着各式各样的预制鱼汤面,但统一的标准制作,工业化的量产,感受不到母亲的温暖。回想起昔日那筋道、醇香的鱼汤手擀面,早已成为舌尖上最美的回忆。能回到家乡,再吃上一碗母亲亲手做的鱼汤手擀面,于我是一种绵长的期待。
[广州]邵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