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梁雷
发小老高自小在戏剧世家里耳濡目染,举手投足间,不经意就带出了戏曲身段。
老高年轻时,担任厂里的团支部委员。彼时解放思想已为大趋势,共青团的一个重要工作,就是带领年轻人学习集体舞。
对于在思想禁锢年代长大的这拨年轻人而言,集体舞里的男女成双作对,让他们非常作难,老高当然也不例外。可是也真亏他想得出,拿来很多有点瘪气的气球,男女舞伴人手一只,然后顺利地通过这个媒介翩然起舞。
及至团市委组织的比赛正式开赛,一切媒介终须摈弃。老高现身说法,讲解何为中国戏曲表演里的虚拟性。老高变身羞答答的花旦金玉奴,用京白念着“青春整二八,生长在贫家。绿窗春寂静,空有貌如花”。最后一句念完,老高将作揉捻状的手往空中一抛,一个卧鱼儿,再伸手接住。然后问,我刚才抛接为何物?经历了文化荒芜年代的年轻人很少看过传统戏剧,可他们都看懂了老高的表演,惊讶之余热烈鼓掌,异口同声答道:“手绢。”老高说,手绢在哪里呢?在我心里。现在我要求大家将牵手媒介虚拟于心,真正牵起你们的手。众人哄笑中牵手入场,一举夺冠。其中几对牵手至今,已是儿孙绕膝。
某年,身为企业高管的老高,随市级考察团赴云南少数民族地区交流,对方安排了民族文艺晚会,且即兴邀请来宾表演地方特色节目。老高立马亢奋,跳上台去,逐个介绍江苏地方戏曲,每介绍一个剧种,便清唱一段代表性唱腔。介绍到锡剧《双推磨》,他一人分饰生旦两角,且歌且舞,男女声切换自如。宾主一片欢腾,老高大呼过瘾。
毕竟岁月寻常,老高澎湃的文艺激情难有绽放机会。恰好一朋友邀他客串孩子婚礼的司仪,老高戏瘾大发,由剧团借来行头,将自己装扮成传统媒婆,点上黑痦子,叼起长烟袋,把婚礼搞成了一出轻喜剧。
从此老高一发不可收,索性干起了业余婚庆主持人,不久便以策划带戏剧色彩的婚礼而声名斐然,跻身市级十大金牌婚庆司仪之列。
今年初,老高的儿子将当新郎。有人猜测,老高或许会粉墨登场,自己充当儿子的婚礼司仪。
出人意料的是,充当婚礼司仪的是新郎官自己。
仪态端庄的老高上台答谢宾客,说我戏瘾再大,也不跟儿子抢戏,他才是今天舞台的主角。
老高搂着儿子肩膀,合唱了一首《鸿雁》。老高说,希望儿子婚后依然鸿雁般志向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