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麋鹿保护区吃过晚饭，技术员小王说陪我一起去欣赏保护区的夜景。我愣了一下，麋鹿保护区远离繁华与热闹的都市，荒凉而寂寞。到了夜晚，喧嚣了一天的大海已安静下来，海浪轻轻拍击着沙滩。黑暗浸透了保护区，鸟儿归林，麋鹿隐形。此时，有什么夜景可欣赏呢？
小王提着手电筒带我向保护区围栏中走去。小王是东北人，毕业于吉林农业大学野生动物与自然保护管理专业，来到保护区工作转眼已有十年时间。突然，从路旁丛林中发出啪啦啦一声，吓了我们一跳。“惊起山禽我亦惊”。小王举起手电一照，原来是我们的脚步声和谈话声惊动了一只黑色的大鸟，扑腾着翅膀，从我们头顶飞过，撞入夜空。
小王打开锁着的围栏大门，我们走了进去。围栏里生活着半散养的麋鹿。我们登上一座高大的麋鹿墩，夜风徐来，树叶沙沙。小王突然关了手电，周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密密狼尾草丛里的蟋蟀、蝈蝈、蚯蚓等秋虫在浅吟低唱，此起彼伏。洋槐树的枯枝发出“咔嚓”折断声，接着芦荡里哗啦一响，传来野鸭的惊叫声，只叫了两声，一切又归于平静。再侧耳仔细谛听，前头不远处响起一阵阵“嘎吱、嘎吱”的声音，像似割草，又像风吹树叶沙沙地响。
我问小王这是什么声音，他说，那是前面草地上一群麋鹿在吃草、反刍。这群麋鹿数量比较大，大约有一百多头。我想不会是让我来倾听黑暗中的麋鹿吃草吧。疑惑之际，小王说别急，好景在后面。他打开了手电筒，一道强烈的光啪地穿透了夜幕，射落在前方草地上，一幅奇异而美丽的画面在手电光中出现了！在我们前头四五十米远的地方立刻出现了万家灯火，那无数明亮的灯火可以和夜空闪烁的繁星媲美。随着手电筒光轻轻晃动，那盏盏灯火也神奇地跟随晃动起来，一盏灯火接着一盏灯火，无数灯火跟着灯火走，渐渐排成了一行行路灯。一会儿，一行行路灯开始移动了，又好似一群飞眨着光亮的萤火。
小王将手电筒开一阵关一阵，荧光忽明忽暗，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他把手电筒灯光减弱后，那一群萤火也跟着渐渐变暗，又暗亮成了一颗颗星星在天幕上浮动。然后，小王又将手电筒光调强，并长时间照射鹿群，那些点点红星如将熄灭的灯光渐渐变暗，一盏一盏地熄灭了。小王说，这是因为麋鹿的眼睛长时间遭受光线照射而疲劳所致，需要休息一会儿。
当小王再次打开手电，前面黑暗中的灯火又被点亮。
“嗨！”小王突然对着鹿群大叫一声，受到惊吓的麋鹿“嗡”的一声，散乱的点点火光迅速排列起来，酷似一条摇摆的“火龙”飞舞而去。“龙头”便是跑在最前头的鹿王，母鹿在中间，“龙尾”自然是跑得慢的一群幼鹿。“火龙”前后绵延一百多米长，见首不见尾，蔚为壮观。随着轰隆隆的奔跑声渐远，“火龙”很快消失在黑色的洋槐树林深处。
走在回去的路上，小王告诉我，那些“灯火”“繁星”“萤火”“红星”，甚至“火龙”，都是黑夜中麋鹿的眼睛在手电筒光照耀下的反光效果。和猫、狗、狮、虎等哺乳动物一样，麋鹿眼睛里也有用来反射光线的反光膜，增强夜视的敏感性。
麋鹿是群居动物，昼伏夜出。白天集聚在洋槐树林、狼尾草丛、港汊里吃草、反刍、戏水，夜晚是它们最兴奋的时候，像城里人一样开始享受丰富的夜生活。麋鹿开始展现它们迷人的身影。迈开宽大的鹿蹄纵横驰骋在水草丰盛的滩涂湿地上，寻找新的植物、水源和栖息地。所以，麋鹿有“夜眼”之称。
原来这就是小王陪我欣赏的美丽夜景。
[南京]张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