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鸡是乡下人的专利,利用房前屋后的空地,喂养几只鸡,只需一把秕谷,就能有城里人羡慕的草鸡蛋吃,还能闻鸡起舞,自然是别有一番情趣。
我的农家小院,紧靠一条小河,因为防汛,河两岸有一道高出地面约一米的河堤。昔读苏轼“可使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心向往之,便在围墙外的河堤斜坡上栽了几枝竹头,没想几年后,小院前的河堤上竟长成了一片宽3米多,长30余米的竹林,不仅美化了小院,也为我养的鸡们建起了一个不可多得的“客厅”。
“客厅”一词自然是我生造出来的称谓,起因是要在门前院子里砌个鸡舍。因为小院右侧有“兰雪亭”和“假山鱼池”,左侧长着两棵已不算小的桂花树,实在没有地方安置鸡舍。瞻前顾后,最后决定建在紧靠围墙的花圃上。原先请木工师傅搭建,可他跑来一看,说空间太矮了,又请了个瓦匠师傅,他比划了半天,竟说太窄了。无奈之下,只好亲自出马,几经周折,设计了一个宽0.5米,长3米,高0.8米的鸡舍。鸡的“卧室”长1米,“餐厅”长2米。地面与围墙下口持平,底下是留空的。如此一来,矮的问题不存在了,宽度也足够了。“卧室”用旧木板搭成,外面设计了一扇门,便于取蛋。“餐厅”用不锈钢管焊接,也设计了一扇门,便于投食放水。如此,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竹林,则成了鸡们的“客厅”。
既然是“客厅”,自然有“客”,而且还不少,龟、蛇、松鼠、蜈蚣、刺猬……那天,一条褐黑色的花蛇游到竹林里避暑,懒洋洋地盘在竹竿旁,只剩蛇信子在不停地蠕动着。原以为鸡会退避三舍,没想到鸡和蛇相安无事。鸡在旁边走来走去,完全目中无人。见鸡如此冷漠,蛇也懒得理它们,依然睡它的大头觉。蛇一觉醒来,本想与鸡套个近乎,可鸡正忙着啄食呢,大概是客随主便,蛇不想自讨没趣,连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蛇前脚走,后脚蜈蚣就到了,对蜈蚣这个客人,鸡们似乎不大欢迎,尤其是那只红色的大公鸡,脖子上的毛立刻都竖起来了,几只母鸡也跟在公鸡后面,对蜈蚣怒目而视。见鸡不待见,蜈蚣赶紧往松软的竹叶下钻,惹不起还躲不起,可大公鸡并不罢手,而是用尖尖的爪子使劲抠挖,见躲不过去,蜈蚣孤注一掷,奋力反抗。蜈蚣也不是好惹的,它前端有一对腭牙,不仅锋利,且呈钩状,钩端有毒腺口,毒液会顺腭牙注入被咬者皮下而中毒。一般的小生灵都对它敬而远之,可今天它遇到克星了。公鸡跳跃着几个回合下来,蜈蚣就被啄得遍体鳞伤,几只母鸡也乘胜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蜈蚣竟被吃个精光,鸡们得胜回朝,一只只“咯咯”叫个不停。
不过“客厅”里也偶有不速之客。去年冬天的一个深夜,随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一只黄鼠狼闯进了“客厅”,见“客厅”里空空荡荡,便溜进了“餐厅”。可“餐厅”里也没它能吃的食物,多少令它有点扫兴,但“卧室”里却传出一股诱人的美味,只是门紧闭着。黄鼠狼围着“卧室”转了一会,终于从留空的门底下发现了漏洞。可恶的家伙从一道留空的夹缝中钻进“卧室”,鸡在黑暗中是盲视的,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两只母鸡就血溅当场。我很纳闷,那么窄的一条缝,黄鼠狼怎么钻得进去。小区的老人说,黄鼠狼有缩骨术,需要时,看上去比它身体小很多的空隙,它都可钻进去。想想也对,否则怎么喊它黄大仙呢!
亡鸡补笼,也未为晚。第二天,我赶紧找来几根木条,把剩余的漏洞补上,鸡舍复归宁静。竹影依旧婆娑,鸡鸣仍伴晨昏,这小院里的生机,依旧在四季里缓缓流转。
[南京]陈汉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