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花薄荷 毕业于南京大学,留学墨尔本并曾长期旅居。因想为女儿留下“万卷书”和“万里路”的印迹,遂用理科生的思维写感性的字,用汉语的美写世界的篇章。
袋鼠
在澳洲大陆,农场和动物随处可见,唯独人少,许多农场主每天和动物打的交道数量要远远多于和人。如此看来,弗兰克被称作“袋鼠爸爸”,也没那么奇怪了。
“袋鼠爸爸”并非特指某个人,而是对男性动物保育员们的统称。在贾瓦·弗兰克经营的农场里,有牛、羊和鸡,偶尔也有野生袋鼠蹦跳经过,但这些不速之客和他没什么关系。真正让袋鼠和弗兰克有关系的,是农场周边频繁发生的公路车祸,在澳洲,袋鼠常常与私家车发生碰撞,交警会把车祸中幸存的袋鼠幼崽送到附近的动物急救中心,因为澳洲地广人稀,不少农场就成了临时的急救点,农场主们也自然而然成了“袋鼠妈妈”和“袋鼠爸爸”。
农场有间小木屋是专门的保育屋。屋里铺着毛毯、摆着奶瓶和小摇篮,温馨得就像人类的母婴室。弗兰克不准别人在屋里拍照,他说一来动物宝宝怕闪光灯惊扰,二来如果照片被发到社交平台上,很容易就会变成一场博眼球的作秀表演。
那天屋里没有袋鼠,同行的女儿心愿落空,我也觉得遗憾,弗兰克让我们高兴起来,毕竟屋里没有袋鼠就意味着没有袋鼠遇到了车祸,听完,我满脸发烫,全然没有意识到这种遗憾是动物的幸运。
在保育屋角落里有只小鸟,弗兰克说了一个名称,我没有听懂,不过我知道并不是珍稀鸟类,正好这时候闹钟响起,弗兰克说到了给小鸟喂食的时间了,我才发现原来这只幼雏已经奄奄一息,弗兰克惋惜地说可能活不了几天,但他还是把软软的小虫用塑料镊子拿起放在小鸟的喙前。
我们来之前,都以为既然保育屋是政府指定的,弗兰克应该能拿些补贴。实际上,补贴虽有,但少得可怜,所以保育屋几乎就是他自费经营的动物福利院。
弗兰克一个人守着农场和保育屋,孩子远在布里斯班,他本有机会搬去城市生活,但还是选择留在这里。
和弗兰克聊天时,我感慨养动物比养孩子难,毕竟孩子长到两三岁就能开口表达需求,动物连饿都没法说清。但弗兰克不是这样认为的,他说动物更容易相处,除了饿的时候会哼唧,它们轻易不会无端闹脾气,也不会添麻烦。说完,他还看看我身边的女儿,补充说:“养孩子也应该如此,不用太过于娇生惯养。”
保育屋并非只有弗兰克一个人打理,常有志愿者来帮忙。不过,大多数人只会待一两个星期,无非是想要体验一下照顾袋鼠宝宝的新鲜感,我挺纳闷,难道弗兰克不清楚他们的心思吗?
直到临走时,我忍不住问起。弗兰克说,刚开始他非常反感,而且很多人也没有爱心,所以他才挂起了“禁止拍照”的牌子,不过后来发现,那些离开的人,很多都会挂念着保育屋,多数人都和弗兰克保持着联系,好几个人还专门回来,就为了看看自己当初喂过的小动物。弗兰克自己也没想到,他不喜欢的这场短暂体验,不知不觉就成了一次动物保护的宣教。
聊完这些,弗兰克的表情很自信,好像是在说自己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我伸出大拇指,没错,他确实是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