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辞霏 笔名“小龟”,四川成都人,地理科普作家,著有《给孩子的中国地理大百科》等。致力于地理科学知识的普及与传播,发起“地理人的夏天”行动。
玉龙雪山上的冰川
在科研人员的帮助下,我们有幸深入玉龙雪山的冰川——比观景台上石碑所刻“4680米”还要更高的地方。我们换上灰蓝色的冲锋衣,戴上防强光的墨镜,在司机捌爷的带领下,来到雪山上的无人境界。
捌爷是纳西族人,对玉龙雪山这一片,他熟悉得几乎知道每一块岩石的背后都藏着什么。“以前,我在丽江市里开过酒吧。”说起这段过去的时候,捌爷露出怀念的微笑,“后来把小院租了出去,那里已经不知道换过多少个名字了。”
那之后,他阴差阳错地做了玉龙雪山考察站的司机,如今已经帮科考站的朋友们开了两年的车。对于他是怎么成为科考站司机的,我一直都感到好奇。他说这很难解释——或许没有具体的原因,就是与科考站的老师们相遇之后,便给他们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当科考站需要这样一名司机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他。
我想这实在是缘分所致。追问他为什么会如此热爱这份事业,他讲因为他是玉龙雪山的一分子。“因为喜欢这些山山水水啊!”说起这些时,他总是望着更远的方向。
走入雪山的领域之后,我感觉脚下滑滑的。没有佩戴冰爪,有点走不稳,我打开双臂尽可能维持着身体的平衡,小心翼翼地跟在捌爷的身后,手脚并用地爬过冰凉的岩石表面。
偶尔,捌爷会说起一些轻松的话题,令我们放松下来:
“我喜欢狗,家里那狗叫‘墨镜’,已经抱回来十来年了。无论发生什么危险,它都会第一个冲出来保护我......”
不知不觉,已经循着捌爷的足迹,在雪山上前行好长一段时间了。晶莹的冰碛、巨大的漂石,以及消融冰雪涌现而成的小溪流——教科书中形容的场景,一幕幕地扑面而来。终于,我们来到一片巨大的冰川面前,那就像一条悬在半空中的瀑布。
“前面的路,要小心啊——”捌爷正给我们打着预防针,我突然踩到一团松软的雪,“扑通”一声小半个身子都陷进了雪里面,我惊恐万分地哇哇大叫。
捌爷连忙叫着别害怕,伸手捞起我的胳膊。我一个使劲,将自己撬出了窟窿。他从半空中接住我,俯下身子查看我的情况。
“小心一点!像那样子不踏实的雪,不要踩——”他指点着眼前各种各样的雪面,向我传授宝贵的经验。
在捌的额外关照下,后来的旅途要顺利得多了,我再也没踩错地方。来到一面宏伟的冰川面前,捌爷向我们指了指摆在更高处冰川上的几架瘦瘦的器械,那是用于监测的装置。“那里就是科研人员工作的地方。我们每年来的次数,可数不清呢!”
回程的时候天气大变,雨滴将视线模糊掉了,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原本就滑溜溜的冰面,变得更加难以通过。倾斜着的白花花的冰川,另一头延伸向仿佛看不到尽头的深渊——我面朝着来时的路,胆怯地迈开腿,又迟迟不敢下脚。
“抓牢了!”这时候,捌爷一把抓住我的膀子,像拎小鸡一样,一手拎着我、一手拎着我的另一个同伴,快速地奔跑起来,每一步都踏踏实实地落在冰川表面,稳健得就像一头大象。我的脚下不停打滑,重心渐渐落在了他的身上,几乎只是在半空中蹬腿,就这样“飘”着来到冰川的对岸,安全凯旋了。
“怎么做到的?”我向他询问诀窍所在,明明他也没有穿防滑冰爪,竟然走得这么平衡。他只说:“走多了就稳了!”
此后,每当回忆起雪山这种场景,我总是会联想起一头在冰川上奔跑起来如履平地的“大象”,捌爷——他好像确实已经成为雪山的一部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