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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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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碑刻,一部石头上的书法史

日期: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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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3版:文博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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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官碑

  瘗鹤铭

  界域刻石

  11月已过2/3,离“书超江苏”的决赛日期越来越近!自8月20日正式启动以来,“书超江苏”吸引数以千万的书法爱好者参与,影响不光是在省内,省外辽宁、山东、上海等地的书法爱好者都致电本报,询问是否可以参加。

  而在这三个月时间里,扬子晚报新媒体平台聚焦江苏书法史上的碑刻、书帖和书法大家。江苏是书法艺术重镇,历代名家辈出,十大书法名城,江苏独占其二。而单从碑刻中,就可见江苏书法的悠久与繁荣。从连云港连岛的王莽时期界域刻石,到南京博物院院藏的东汉“校官碑”;从南朝王侯的神道碑,到宋代书法名家的题刻——石头上的文字,记录了一部浩荡的江苏书法史。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臧磊 沈昭 冯秋红

  一

  在连云港东连岛上的羊窝头北麓和苏马湾沙滩南缘,保留着两处珍贵的界域刻石。这些刻石于公元12年刻成,是我国迄今为止发现最早的界域刻石。羊窝头刻石因风化断为两截,字约40个;苏马湾刻石刻面保存良好,字迹清晰可辨,字60个。

  这些刻石内容涉及新莽时期东海郡朐县和琅琊郡柜县划界之事,为研究新莽时期行政区域划分提供了珍贵资料。

  江苏现存最早的碑刻,是收藏于南京博物院的“东汉潘乾校官碑”。此碑于东汉光和四年(181年)十月立于当时的溧阳县县治所在地(今高淳固城),距今已有1800多年历史。校官碑是溧阳县属官为颂扬地方官员潘乾兴学功绩而立的功德碑,堪称“中国教育第一碑”。

  南京、镇江两地保留多处南朝帝王、王侯陵墓神道碑,则展现了六朝时期的文化繁荣。位于南京市栖霞区甘家巷的梁安成康王萧秀墓特别引人注目,它共有四通神道碑,这在中国陵墓建造史上堪称奇观。位于栖霞区十月村的萧憺碑,全称“梁故侍中司徒骠骑将军始兴忠武王之碑”,碑文清晰,虽历经1500多年的风吹雨打,碑文已残损过半,但仍是南朝神道石刻中保存最完好的。碑文的内容主要是对碑的主人进行歌功颂德,或者说记载其历史功绩。

  这些碑刻,不仅记录了历史,更展现了江苏书法艺术的辉煌成就。

  《瘗鹤铭》被历代学者、书家奉为“大字之宗”。江苏省书协副主席、省直书协主席、南京大学教授黄正明介绍说,《瘗鹤铭》源于一位隐士养鹤、爱鹤的故事,在鹤死后,他将其埋葬,并立下一块高约2.7米的碑石,书写了一百六十余字的铭文。“它以南北朝碑体书写,风格方圆兼备、雄强中透着秀逸,这一艺术特征非常突出。它出现在唐楷之前,对颜真卿、柳公权等大家都有显著影响。尤其颜体的恢宏气象和结字方式,与《瘗鹤铭》颇有相通之处。可以说,这块碑刻成就了后世诸多书法巨匠,其艺术影响力极为深远。”黄正明说。

  校官碑则是汉隶成熟时期不可多得的艺术珍品。其字体方严古厚,气势沉雄。“书超江苏”评委、江苏省硬笔书协主席吴勇用“朴茂”来形容它的艺术特点,认为它“非常能够代表隶书的这样一种精神气质”,“隶书以朴茂为美,以拙厚为美,校官碑艺术价值非常高,而且到现在为止整个江苏只发现过这一块汉碑,是可以挖掘的一块宝藏。”吴勇说。

  江苏碑刻,融合了南北书风的精髓。它既有北碑的雄健凝重,又不失南帖的潇远淡雅。《东洲草堂金石跋》云:“自来书律,意合篆分,派兼南北,未有如贞白《瘗鹤铭》者。”

  作为深耕碑版研究的书法家,王建根曾三次前往镇江焦山近距离观摩《瘗鹤铭》原石,他指出,《瘗鹤铭》虽属楷书,却“浑穆高古,用笔奇峭飞逸”,还融入了篆籀、隶书与行书的意趣——书写上自左而右,打破常规碑刻范式;字形大小悬殊、结字错落疏宕,笔画雄健飞舞且方圆并用,“章法富于变化,最终形成萧疏淡远、沉毅华美之韵致”。正因这份独特性,它被历代书家尊为“大字之宗”,成为隋唐以来楷书的重要典范。

  江苏碑刻,为后世书法家提供了丰富的艺术滋养。历代书法家都从《瘗鹤铭》中汲取营养。萧憺碑对后世的影响同样不可小觑。康有为认为,欧阳询的书法风格源于萧憺碑。梁启超以“南派代表,当推此碑”盛赞该碑书艺。著名国学家、书法家胡小石称赞萧憺碑是“丰碑巨制,有乌衣子弟风度,实南书之钜镬”。南京艺术学院美术学院书法系副教授、硕士生导师荀海告诉记者,该碑碑文书体介于隶书向楷书转变阶段,留存的隶书痕迹很少,没有隶书蚕头雁尾的特点。其书法舒和雍容,结体峻密,为南朝碑碣所罕见。对当今书法界仍然有着重要的研究价值。

  二

  江苏碑刻的传承与保护,是一部动人的文化守护史。

  《瘗鹤铭》自刻成后命运多舛,曾因山崩坠入江中。宋代淳熙年间(1174年—1189年)石碑露出水面,有人将它从江中捞起。数十年后,其碑又坠入江中。清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由镇江知府陈鹏年募工再度从江中捞出。《重立瘗鹤铭碑记》中叙述了这段经过:“盖兹铭在焦山著称,殆千有余年,没于江者又七百年。”

  抗日战争时期,镇江焦山定慧寺的二十二位僧人为保护《瘗鹤铭》,冒着生命危险将其掩藏在江边水渠中,避免被日军掠走。日军占领焦山后,严刑逼问碑的下落,而这二十二位僧人无一屈服,最终全部壮烈牺牲。

  校官碑自南宋以来也历经多次辗转。南宋绍兴十三年(1143年),溧水县尉喻仲远在今高淳固城湖滨重新发现此碑,运送至溧水县衙中。民国年间,校官碑与元至顺四年(1333年)溧水文学掾单禧刊刻的校官碑释文碑一起嵌置于溧水文庙内庑墙中保存。此后,又相继收藏于溧水县中、位于苏州的江苏省博物馆等处。最终,校官碑被运回南京,正式入藏南京博物院,被列为国家一级文物。

  如今,《瘗鹤铭》残石陈列于江苏镇江焦山碑林,校官碑静静地立在南京博物院内,萧憺碑仍矗立在南京栖霞区。金石不朽,托付千年。站在这些碑刻前,我们依然能感受到当年书法家们写下这些文字的豪情,仍能感受到历史在石头上留下的力量与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