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先生最先是栽了一棵树。那是去年春天，我们一起爬山，谷先生眼尖，在一片砍得光秃秃的准备栽茶树的荒山上发现一丝新绿，他认得，那叫南烛，俗称乌饭树，其叶捣汁染米煮饭，即是宜兴、溧阳人人爱吃的乌米饭。
谷先生在实验楼、消防泵房与老教工宿舍间有个隐蔽的角落，锄出一小块，将南烛苗栽在里面。
第二批上场的是一垄南瓜苗。前年秋天，朋友送了个南瓜，谷先生忘了吃，想起来时已经烂了，便把它切碎放入花盆当肥料。不想开春南瓜籽发芽了，他想到冷冷清清的南烛，就把南瓜苗移栽到它旁边。
一想到往年野草那旺盛的生命力，谷先生就为南瓜苗前景担忧。一不做二不休，又翻了一垄空地，作为隔离带，隔开南瓜苗和杂草。
一个星期天，谷先生去菜场，一位八十多岁的奶奶向他兜售山芋苗。谷先生想起了多翻的那垄地，毫不犹豫接过她仅剩的几把山芋苗，栽了两垄地。为了给山芋苗生长空间，谷先生又多翻了一垄地，同样是为了隔开杂草。
瓜菜和杂草的拉锯默默进行着。办公室同事们看到谷先生的菜地初具规模，纷纷利用午休时、下班后，过来助一臂之力，今天栽几棵辣椒秧，明天插几棵西瓜苗。瓜菜悄悄进一步，杂草就默默退一步，直至瓜菜大获全胜，连成一片，葱葱郁郁。一时间，人们几乎忘了这儿曾是块杂草疯长的荒地。
近年来班主任都说，现在娃儿真难带。今年9月，主管学校德育工作的谷先生，主动兼任了班主任。班里有几个学生特别调皮，教育了几次也不见成效。谷先生便将他们带到菜地前。学生以前来除过草，看到原来杂草丛生的荒地里长满瓜果蔬菜，一片惊愕。谷老师指着菜地，我听到他缓缓开口：“苏格拉底说过，除掉杂草的最好方法是种上庄稼，让庄稼来占据杂草的生存之地……”
[常州]虞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