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坚峰 77级本科,理学硕士。曾从事图书编辑,开过西餐咖啡店,现定居新西兰奥克兰市。
视觉中国供稿
我刚搬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去拜访四邻,爱丽丝就怀抱一瓶葡萄酒先来叩门,为狗的事。她的狗因为老叫,打扰了街坊的安静,遭到人家的投诉。
多安静的小街啊,安静得只有风吹落叶的沙沙声。最近不安静了,是被狗叫给闹的。爱丽丝忿忿不平地说,凭啥是我的狗?周围养狗的也不是我一家,都在叫,凭啥说是我的狗?
人家的投诉是有理有节的。先在你信箱里放一封信,然后是录制一张狗吠的CD给你验证。最后是最后通牒,明告你,要去动物管制委员会投诉。
一般接到投诉,动物管制委员会就会给你来信,耐心地指导你如何训练管制你的宠物,会打电话来,也会上门来亲自教你。如果无果,继续收到投诉,那么对不起,一纸诉状递去法院,来人把狗狗带走,然后是人道……
为了不让狗叫,爱丽丝告诉我她给狗脖子戴了一种装置,据说这种装置是可以不让狗叫的,狗一叫,就会不舒服,就会卡住喉咙。爱丽丝忿忿地说,为什么非得我的狗戴这装置,人家的狗就不用?爱丽丝舍不得她的狗受这份罪。那装置戴在狗脖子上就像戴在爱丽丝自个脖子上那样不好受。
可是问题没有解决,那狗脖套不能老戴着啊。爱丽丝上门让我给法院出一封信,证明她家的狗很安静,几乎不叫,叫的是更西边那家的狗,不是她的狗。说着从衣兜里掏出已经写好的信,让我往上签名。爱丽丝说:“你是离我家最近的一户,你的证明是有效的。”说着将怀里的酒递上。
我好不纠结,这事如何推脱?我签了字意味着就选边站在了她这一边,与其他街坊作对。再说到底是谁家的狗闹,我也没注意过,弄不好这是让我作伪证啊。我看了那信,说,签字可以,但我只能证明你家的狗没叫,不能证明是谁家的狗叫。
这签上我名的信也不知派上用场了没有,那酒我倒是喝了。后来我才知道,爱丽丝家有两只狗,一只大狗,一只小狗。小狗是捉来给大狗作伴的。大狗养了十五年,样子老态龙钟。爱丽丝遛狗的时候,那只大狗脑袋耷拉,肚皮下垂,一身金毛蓬松奓开,步履蹒跚。
有时候那狗在路上蹲着不走了,爱丽丝就在后面用劲推,身子前倾,肩膀顶在狗背上,狗被推着往前走两步,又蹲下。看着让人心酸。后来那狗再也走不动了,得了老年关节炎,终日卧在院子的狗房子里,呜呜咽咽地哭。
大狗被送去安乐死之前,最后一餐喝的是牛奶,大狗和小狗一起喝。火化以后,为了断小狗的念想,告诉小狗大狗回不来了,爱丽丝在宠物医生的指导下,拿回一根大狗的骨头,让小狗闻。小狗闻后心里明白了。爱丽丝说那只小狗从此再也不喝牛奶了。
爱丽丝还对我说,以前带大狗天天走的那条路,如今每次她散步走过就落泪。为了不至于太过悲伤,爱丽丝将小狗送了人,家里凡与狗有关的物件清理得干干净净。她发誓从此不再养狗。
这位邻居家里安静了不到半年,前两天我又听见她家院子里传来狗叫。
我想起了上个月发生的一件事。
那天我在门前打理草坪,爱丽丝的老公向我走来,说他家遭贼了。贼是凌晨来的,撬门而入,偷走手机电脑项链信用卡。爱丽丝也走出门来说,幸好没见着贼,否则伤到性命也说不准。真是不幸中之大幸。
为亡羊补牢,这次事件后,她家院子前面加装了一道铁围栏。另外就是重新养一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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