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宁白
我常常会想起那个破旧的小面铺。
很多年前,住在宁波乡下的舅舅去世。他是我母亲唯一的哥哥,此时母亲已经老迈。我代母奔丧,半夜坐上火车,咣当咣当几小时,到宁波已是早晨。饿了,却没时间去吃早饭,必须立即赶到航船码头,搭乘去乡下的头班航船。
还好,到了码头,离航船起航还有个把小时,吃一顿早饭的时间足够了。可是,目及之处,没有一家吃食小店。沿着河边找,在一条窄街的拐角,搭着一个篷子,铁皮的篷顶前高后低,一个柏油桶做成的炉子上,搁着一口大铁锅,半锅水里煮着面条,一张方桌边,两个男人抽着烟,等面条上桌。
现在想来,这场景颇像灾区临时搭建的食品供应点。这家简陋的面铺,只供应一种面,我要了一碗。煮面的男人,把前面两个客人的面一碗一碗煮好盛起,再煮我的那碗。我走到大锅前,他把面捞起后,放入一只碗里递给我,碗底已预先放了酱油。我问他:不放点猪油、味精、葱花?他抬头看着我,不好意思地轻轻说了一句:没有啊。
面煮得有点烂,成了一碗酱油烂糊面,快速送进了饥饿的肚里。
航船缓缓地摇过这个街口,煮面人歇着了,坐在方桌旁等客。我这才注意,他都没系围裙。这是个村民开的穷铺子,白手起家,不懂厨技,更不懂什么是营销。但他知道,面是要一碗一碗给客人煮的,这成了他的规矩。在他手上,几碗面一起煮和一碗一碗煮,最后的结果可能都是烂糊面。但是,这一碗面传递给了我煮面人的诚恳态度,让我记住了他略显木讷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