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人说“泼茬”,常用来形容某些作物和小孩子有活力、生命力强,好养活,如:苋菜很“泼茬”,掐了还能再长;这娃儿“泼茬”,不娇气。“泼茬”单用为“泼”,叠用为“泼泼茬茬”,叠用时程度加强,常形容某人充满活力适应性强,做事刷刮有能力,处世豁达有韧性。
南京人喜欢吃的韭菜、苋菜、豌豆头都是十分“泼茬”的菜蔬,这些菜蔬掐了尖、摘了叶、采了梗还能再次生长,冒出新芽。平心而论,这些土菜粗蔬,不是金枝玉叶、灵根仙草,属于“草根一族”,一如土生土长的南京人。南京人知道自己只是个平头百姓,因此不求珍馐玉馔、大富大贵,他们信奉的是“心安茅屋稳,性定菜根香”,希冀的是“嚼得菜根香,百事皆平安”,生活中的他们坚守的是随遇而安的人生态度,崇尚的是淡泊豁达的人生哲学,从而始终保持着一种生命的张力,就像“泼泼茬茬”的草根菜蔬一样。南京人之所以能如此“泼茬”,或许正是应了他们常说的那句“吃什么补什么”的俗话吧!
清末教育家李瑞清是江西人氏,长期在南京为官,对南京感情笃深,以致晚年立下了“归葬金陵”的遗言,他主持两江师范学堂时为学校确立了“嚼得菜根,做得大事”的校训。“草根一族”的南京人知道这个校训是对日后为人师表的“精英一族”提出的,而自己并非是“做得大事”之辈,没有那么大的造化,他们知道“草根”是不可能成为“冬瓜梁”“南瓜柱”的,故此常以“大萝卜”自嘲,还开口闭口地戏称“我们南大(南京大萝卜)”。正是因为这种性格,面对再大的事情、面对再大的困难,他们都能扛得住,还常常洒脱地飙出一句“多大事啊”,或者再淡定地甩出一句“不能急了”,大有一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格局。
其实,南京人所生活的这座南京城又何尝不是如此,历史上的南京城曾因王朝的更替、外敌的入侵而遭到多次屠城毁地、城破人亡,但这座城却依然“泼茬”地生存了下来,在废墟上崛起,在死地上涅槃,始终保持着生命的活力,因为“泼泼茬茬”早已融入了南京人和南京城的血脉中,刻进了骨子里,烙在了基因上。
[南京]文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