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那年,我被安排与班长同桌。他生得白净,成绩又好,引得不少女同学羡慕。那时候的我却很懵懂,并不觉得这是什么殊荣。
数学一直是我的软肋。那些复杂的公式与图形常让我绞尽脑汁,总爱用手托着脸,朝着天花板唉声叹气。每逢此时,同桌总会侧过脸来,轻声问:“哪里不会?”起初我还总是倔强地摇头,咬着嘴唇说自己再想想就行。他也不勉强,只是默默地把清晰的解题思路一步步写在纸条上。字迹工整,逻辑分明。
渐渐地,我不再拒绝他的帮助。在他的帮助下,我的数学成绩稳步提升。那段日子,上学成了一件我很期待的事。
第二个学期,我们不再是同桌。关系又退回到普通同学,见面时也是轻轻地点点头。我却开始拼命地学习,只为考试出成绩后,名字能与他一同出现在黑板上的前三名里。两个名字并排写在粉笔圈出的方框内,那是我一整个学期最隐秘的欢欣。
初二时我们竟又同班。我坐前排,他在后几排。我的目光总不由自主地飘向他的方向,有几次撞上他的视线,脸颊立刻烧起来,忙不迭地转头,心却跳得厉害。
直到有一天,我在抽屉里发现了一封情书。打开才知是他的同桌所写——原来我频频后望,让人会错了意。我惊慌失措,竟拿着信去找了老师。老师后来在班上不点名地批评了早恋现象,那时候教室里静得可怕,我的脸烧得难受。
此后我再不敢回头。只将全部精力投入学习,成绩竟真的跃至前列。
第二个学期,我当了班长,他任纪律委员。我们有了正当理由交谈,却句句不离班务,谨慎得不敢多说半个字。
初中毕业那天,我收拾课桌时,发现最底层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他工整的字迹,写着一道复杂的几何题的解法。我忽然想起,那是他最后一次传纸条给我,当时我正忙着整理新收的作业,只匆匆地说了声“谢谢”,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许多年后,我听说他穿上白大褂成为了医生,我翻出那张保存完好的期末排名表。两个名字依然紧紧地挨在一起,墨迹虽已褪色,却依然清晰。
只是我不知道,他是否也曾保留过什么;不知道那年我在兵荒马乱中交给老师的情书,是否曾让他误会了什么;更不知道,如果当初我能勇敢一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重要的是,在最好的年华里,有一个人曾让我想要变得更好,有一段回忆清澈如初,有两个名字,曾经并肩定格在了青春的黑板上。
[江西]徐连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