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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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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00后”作家杜峤 以古典之笔叩问当代精神

日期: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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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2版:读书周刊       上一篇    下一篇

  《艾叶绿》《十万嬉皮》《惊鹿记》……2024年,南京“00后”作家杜峤发表了十来篇中短篇小说,丰饶的语言,细密的表达,每一篇都让人印象深刻。在这一年,杜峤的作品屡屡登上各大文学排行榜。在刚刚过去的9月,他获得了凤凰文学奖“年度青年作家奖”,这是对他过去一年整体创作的肯定。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臧磊

  一

  2024年1月,杜峤在《西湖》上发表《惊鹿记》,意象之古雅、语言之丰饶,让人像是走进词语密林。难能可贵的是,海量词汇织绘的细密画面呈现出年轻作家不常见的静气。

  “因为我是写古诗词起手的,偏古典的语言风格,还是延续到了小说创作中。”杜峤解释说。2000年,杜峤出生于南京,从小学到大学,他都在本地学校就读。初中时期,杜峤大量阅读古诗词,读得多了,便开始钻研平仄韵律,然后自己写诗填词。年龄所限,他错过了论坛时代,但在贴吧,他结交了众多热爱古典诗词的同好。

  到大学一年级,杜峤才开始写小说,他回忆说,当时他接触到了卡夫卡、博尔赫斯,他们的作品给了他巨大的震撼,“文学这个东西还能这么玩?”这让他从中国古典诗词中抽出身来,开始动笔写小说。

  就这样写了三年,四处投稿,却一直石沉大海。直到参加《收获》杂志举办的一项比赛,他同时入围了三篇,这才被文坛“看见”,有了发表作品的机会。

  杜峤那一时期的小说创作可以用“疯狂”来形容,短篇小说“一个月能写一两篇,甚至两三篇”,《作品》杂志的“超新星大爆炸”栏目向他约稿,同期要发一位作者五六篇短篇小说,这个栏目给了他两个月的时间,他一边忙考研,一边写小说,仅一个半月就如期交稿。“现在,我一个月一篇都算比较勤奋的了。”杜峤笑说。

  作为土生土长的南京人,本土元素也自然渗透到杜峤的文学创作中,虽然是以隐秘的方式。在回忆起《惊鹿记》这篇小说的写作缘起时,杜峤说,它写于2021年的暮春,“可能是我某次去鸡鸣寺或栖霞寺后,便起意写僧人们的一个故事;或是偶然读到九色鹿之类的佛典或楞伽经中的渴鹿之譬,心中有所感应,便想从几句经文中衍出一段波折来”。文中的枕霞寺原型就是栖霞寺。而在另一篇小说《如何证明一场不存在的地震》里所写到的鼓楼就是南京鼓楼。

  2024年这一年,杜峤共发表了十余篇中短篇小说,《焚诗记》《闻歌记》《照相记》《午夜布宜诺斯艾利斯》《普洛斯彼罗的魔杖,或哪吒闹海》……所发刊物包括《当代》《西湖》《天涯》《钟山》等名刊。《十万嬉皮》采用双时空叙事结构:一端重构普希金决斗前的历史场景,另一端融入当代嘻哈文化元素,通过时空对话,探讨艺术自由的永恒命题,被青年评论家视为“‘00后’作家突破代际标签的里程碑”;《永年》尤能展现其优长:回环镜像和互文链条,激发古典情致与奇异想象跨时空的化学反应,显影出文本与世界的隐秘关联,入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24短篇小说》年选;而《惊鹿记》以印象派笔法描绘主人公在民国与现代双重时空中的精神困境,与双雪涛、班宇等名作家同列《收获》文学榜短篇小说榜。

  基于杜峤2024年文学创作的表现,2025年5月,《当代》杂志授予他“文学拉力赛奖年度青年作家”;刚刚过去的9月,第四届凤凰文学奖年度青年作家奖也颁给了他。

  到现在为止,杜峤已发表了30万字,目前有两本小说集在出版中,还有一本小说集在洽谈。2026年,或许还是杜峤的丰收年。

  二

  无论是《永年》中清代篆刻家赵之谦和当代一所学院师徒的故事,还是《十万嬉皮》中普希金的决斗与当代嘻哈文化,杜峤一直热衷于古今命运的映照和互文。这构成了他写作的一条主线。用他的话说,“我想把古典文化跟我们当代人的城市生活,也就是比较现代的经验去做一个连接和共振”。

  而在这条主线之外,杜峤还有一条写作脉络,那就是关注城市人的精神生活。在现代都市题材中,杜峤关注的多是内在的精神层面,“因为外在的社会生活,我不能很肤浅地把它直接写到小说里,这需要给我一个充分思辨、归纳的时间,可能它不仅是作家要做的工作,还需要有哲学家来共同做这件事。包括对我们这个时代的看法,对我们这个时代的反思,对时代精神的归纳。”在杜峤看来,这其实是一项高难度的写作,也是他未来的发展方向,但就目前来说,“人性或者说心理,是我现阶段更好掌握、更好表达的”。

  在写作中,杜峤很少从自己的生活中去汲取灵感,他更多地从间接经验——比如知识、比如他人的生活——中去汲取写作题材,“写作就像一次冒险,我喜欢写别人的生活,就是用想象力去进行一种探索,这比写自己的生活更有意思。”杜峤说。

  之所以如此,更大的原因或许在于,他们这一代人,“生活在城市里面,基本上就是两点一线:学校和家,在生活经验上比较匮乏”。这是Z世代的共同经历,他们的成长伴随着互联网的普及,现实生活经验少之又少。

  杜峤目前在西北大学创意写作专业就读。在读学生的身份,让他有大量时间用来阅读、学习。在他的阅读视野中,阿根廷的塞萨尔·艾拉与智利的罗贝托·波拉尼奥同为精神同行者。杜峤觉得自己的作品里或许受到他们的影响而有了他们的影子。“我早期的一些作品,很明显有博尔赫斯的影子,现在的话,我对波拉尼奥的学习或者说致敬,可能不仅仅是文本层面。他的野心、他的勇气,他妄图写一个史诗性的小说,万花筒式地全面描摹我们极度多元化、极度碎片化、极度复杂化的时代,这对我震撼很大。我们当代其他作家还在写非常破碎的、非常微小的部分,他已经有了这样的雄心。”而这,也是杜峤未来努力的方向。

  杜峤正在写一篇6万字以上的大中篇,目前还没有想好要不要把它写成长篇。“可能写到10万字它就是长篇了,目前来说它就是一个大中篇的体量。写的是一个废墟题材,就是城市废墟——一个城市,因为各种原因,荒废成为废墟。我想写那么一个废墟异托邦的故事。”这也是他的毕业作品。

  作为南京“00后”作家的代表,杜峤的创作实践恰是江苏青年文学新势力的一个缩影。当同辈作家周于旸以魔幻现实主义与科幻笔触解构历史宿命,丁圣润在无所事事的青年身上打捞人性微光,邹黎明紧贴诗意本身、生命和生活本身书写当下生活,这群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的写作者,正以差异化的美学路径共同构建着江苏文学的“多声部”。而杜峤尤为特别的是,他将古典诗词的凝练美学与Z世代的数字思维熔铸为独特的叙事语法,既延续着江苏文脉“以古鉴今”的精神传统,又以青年视角叩击着当代人的精神困境。这种“古典基因+当代意识”的创作探索,连同江苏青年作家群体多元化的突围姿态,正在为华语文学版图注入充满活力的新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