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亚芳 就职于南京一家出版社。热爱旅行、阅读、写作。
多年前读《源氏物语》,只是浮光掠影,对其深意不甚了了。今年暑假在日本京都旅行,便怀着弥补知识的热望,欣然前去探访了《源氏物语》博物馆。
《源氏物语》是日本文学史上最早的一部长篇小说,有“日本宫廷《红楼梦》”之美誉。作者是平安时期的一位宫廷贵族女子——紫式部。
紫式部自幼随父学习汉学,熟悉中国古代文献,精通白居易的诗文,对佛学也有研究。后入宫任女官,讲授日本古籍和汉学,这为她日后的写作积累了丰富的素材。不幸丧夫寡居后,她潜心写作十年。以洋洋洒洒百万字,全景式生动再现了平安时期皇子“源氏”跌宕起伏的悲剧人生。
《源氏物语》博物馆位于离京都约20分钟车程的宇治市,全书五十四帖中最后十帖的人间悲喜剧就是在这里上演的。
这是一座不大的庭院式建筑。周围绿树环绕,流水潺潺,环境清幽雅致。远远望去,仿佛一枚精致小巧的艺术品,静静地依偎在美丽的宇治川岸边,默默诉说着那些久远的故事。
馆内醒目的位置有一座六条院模型。六条院是源氏精心打造的一座豪邸,分为春夏秋冬四宫。其中景物皆按各位女主的喜好而设置。春之宫,无数的春花争奇斗艳;夏之宫,满目绿树浓荫以及蔷薇等夏花;秋之宫,清澄的泉水汩汩不断,假山石,枫树叶,拟造出金秋的风致;冬之宫青松伫立,将积雪映衬得格外清美。源氏与多位贵族女子上演的一幕幕情感大剧,通过动漫和光影效果投射在屏幕上,给人以美轮美奂的沉浸式体验。
沿着六条院往前,一幅屏风上的画作再现了第二十四帖《蝴蝶》的剧情。几艘装饰华美的中国式游船,缓缓穿行在碧波荡漾的宇治川河面上。船上的贵族男女峨冠博带,衣着华丽。有的悠悠地弹着琴,有的优雅地执篙撑船,还有的在翩翩起舞。各种水鸟正掠过水面向蓝天飞翔。侍女们则在一旁吟诗作对,嬉笑玩闹。皆忘情于山水之中也。
《源氏物语》描写王公贵族生活极尽奢华,美到极致,但这种美总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凄婉和哀伤。正如作者紫式部所言:“在黑暗中,真实存在的东西似乎也会像梦那样虚无缥缈。”
生命无常,青春易逝。所有的繁华和美好都是短暂的。在万物轮回之中,人们无法留住任何瞬间,能做的就是接纳无常和宿命的必然。人们甚至在面对绝美的樱花盛开之时,内心涌现的也是凄美决绝的飘落和凋零之感,这就是日本的物哀美学。
《源氏物语》正是通过对王公贵族奢华生活极致唯美的描写,表达对生命无常的感怀,从而开启了日本文学中物哀美学的滥觞,影响了日本的几代作家。
盛赞《源氏物语》的川端康成的《雪国》中人物之间的情感纠葛充满了无常和凄美的感觉。璀璨的银河,寂静的雪国,清冷的晨光,这些唯美的意象描写也都带着感伤的意蕴;村上春树在他的作品中也表达了同样的情绪。生命是徒劳的,我们哪里也到达不了,只能接受宿命的安排。
如今,千年已逝。《源氏物语》依然被认为是日本古典文学的高峰,也是世界文学画廊里的一块瑰宝。
暮色中,我漫步宇治川岸边。回望渐渐笼罩在夜幕中的《源氏物语》博物馆,一种淡淡的哀伤之美在心头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