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小兵 中医药工作者,喜文学、旅行,散文刊于多家报刊。
朋友的女儿一家都在外国定居,他和爱人思女心切,几乎每隔一年都要去国外蹲半年。时间一到,他们就像逃一样地回来了。说是想念中餐。许多亲朋,当然也包括我,见到他们夫妇,总会劝一句:“入乡随俗!”
要知道,入乡随俗何其难啊!等我到美国探亲一个多月,就明白“味道是思乡的药引子”了。
吃过这里的中餐馆,也吃过西餐馆,我们夫妻还到女儿的朋友家蹭过十多顿饭。可肚子总在半饥半饱之间晃悠,总感觉不怎么“杀馋”。女儿听说后,特意带我们去观赏Tahquamenon Falls State Park塔赫夸梅农瀑布州立公园,还拐到了这家名扬四海的餐馆——Antlers Restaurant(鹿角餐馆),说要让我们见识一下正经的西部美味。
一走进这家餐馆,我还以为跑进了动物标本陈列馆!前台地面上少量摆放了大型动物标本,四壁和天花板上,吊的、挂的、供的、绑缚的,全是豹子、豺狼、梅花鹿、巨蟒、老鹰、金雕的标本,尤其是鹿角标本最多,店堂里五六盏吊灯,都是鹿角做的,店名“鹿角”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鹿角餐馆地理位置很特殊。世界最大的淡水湖苏必利尔湖的一个支湖就在它窗前,透过湖水望出去,不到三公里就是加拿大。要说这家餐馆最大的装饰特色,我看就是一股山野的粗莽之气!这里,动物标本、镰刀锤子、安全帽、堆成小山的酒瓶……还有许多我叫不上名字的标本和捕猎工具,应有尽有,展示着西部的豪放气场。一条大蟒蛇盘在柱子上,乍一看还以为是真的!乱,似乎就是这里的章法。食客们倒不是专程来看标本馆的,他们就是在乱中觅奇。此店的装潢,虽说在外人看来一地鸡毛,却是经过店主几十年的精心拾掇,用各种狩猎元素与荒野元素,扎就的“一只美丽的鸡毛掸子”,它的混搭风貌,既能扫去眼中风尘,更能扫去心里的岁月积尘。
这家开了八十多年的老店,我目测了一下,店堂满打满算,不超过一百平方米。不大的卡座见缝插针地摆了十五六张。细看店里,连经理在内,总共就六个人。那位七十来岁的经理,加上身兼数职的员工,迎宾、跑堂、点单、结账……似乎人人碰巧啥都能干。经理一脸笑,看到一位女客带着两个孩子,连忙鞠躬礼让。有一桌有个还不能吃东西的小奶娃,坐在特制的小椅子里,他特意跑过去逗得娃娃咯咯笑。更意外的是,中午十二点,生意最火爆时,他竟带着两个男员工冲向服务台,拉响了轮船的汽笛!他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中,像在话剧舞台上一样,高声吟诵,又引吭高歌,瞬间,这间并不宽大的餐厅,仿佛变成了一艘轮船,航行在美食的大海里。
那天中午,我们点了白鱼三明治和牛肉炒饭,吃得十分尽兴。这么火爆的餐馆,营业时间竟只从上午11:30到下午2:00,而后,所有员工就下班了。陪我们一起来的Scott先生已经年过古稀,他说,他童年时,就被奶奶带着在这儿吃过饭。店方的经营理念是:要让每个客人感受到快乐。而最直白的快乐,就在这些庸常的烟火气里。